约定好见面的地点是郭志达定的一家星级饭店包间。
接到张启文确认房间号的电话时,汪静瑜正跟郭志达在电梯门口等人。
挂了电话的她握住郭志达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郭志达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笑道:“不是吧,见我家里人都不见你这么紧张,怎么自己家里人搞得这么紧张?”
汪静瑜一边低头擦拭手心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她怎么会紧张呢?说到底这还是她头一次带自己选的人见父母,虽然心里抵抗父母对她的严格,总想要叛逆一次,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怂,说到底她还是在乎他们的看法,想要得到他们认可的。
汪静瑜的父母虽说是知识分子,但是骨子里十分传统和保守,平常也不苟言笑,在得知郭志达的家世背景后更是有些放不开说话。
好在有表弟张启文在场才不至于尴尬。
张启文是个会来事的主,活跃气氛一把手,见到郭志达就自来熟地叫他姐夫。
汪静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纠正他:“别介,还没结婚呢,叫哥。”
郭志达无所谓地耸肩笑笑,“没关系,迟早的都是要叫姐夫的。”
张启文对汪静瑜挑眉,“可不就是嘛。”
转头就握住郭志达的手,“姐夫,还是咱们男人更懂男人。”
张启文这人天性好玩,学习一般,读了个专科混日子,毕业就等于失业,在家啃老,没日没夜地打游戏坐吃等死地混了一段时间。
后来在父母喋喋不休中终于醒悟过来,当即砸了键盘,出门找工作。
可惜他的文凭拿不出手,好公司自然轮不到他,可他又不愿意屈尊去干体力活。
亏得长了一张好皮,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最终进了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经理。
实际上还是他妈托人找关系进的,每个月还要舔着脸找人给她冲业绩。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很局促。
因为有张启文在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
汪静瑜父母开始询问郭志达的家庭情况,得知他家里的情况比心里预想的要高很多的时候夫妻俩相视一眼,变得愈发沉默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也是爱女儿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节制地溺爱,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宁愿辞职也要陪着汪静瑜出国。
夫妻二人一直守护在女儿身边,直到后来出现了卢克,他们经过方方面面的考核调查后一致认为这是女儿最好的归属。
一来是因为汪静瑜身体不适合生养孩子,而卢克家族表示可以不考虑生孩子的事;
二来卢克的家境看起来比较殷实,还是知根底的人,女儿跟着他必然不会吃苦的。
结果后来的走向大大让人跌破眼镜,汪父汪母也逐渐宽慰自己慢慢选择放手,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可是说得到哪能难么容易做到呢。
汪静瑜上一段感情他们的确不知情,可是细心的汪母还是旅游归来后,在一次帮女儿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她藏起来的孕检B超单。
那段时间二老简直心急如焚,如临大敌般地将汪静瑜关在家里审问,最后得知结果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消化,最终又只能接受,同时也希望女儿少折腾了,即便以后不嫁人不生孩子也好过别人拿着这些事来嘲笑她的强。
这次得知汪静瑜找了个二婚男,还是有小孩的前提下,心里面怎么都是有些想法的,可是碍于女儿因为要感激人家的救命之恩,也不好多加阻拦,只是坚持一点,说要看清楚他们家里的条件情况再做决定。
汪父不知不觉喝了几杯就下肚上了头,说话也开始密集起来,而且声音也是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顾不得面子,拉着郭志达的手,一口一个小郭地与他碰杯喝酒。
郭志达自然不好推脱,只能陪着他喝了几杯。
汪父平常很少喝酒,年轻的时候曾经因为喝醉跟人动过手,汪母很担心他在饭桌上出糗,见他还缠着郭志达,便起从他手中夺走了酒杯和酒瓶,“好了,老汪,你别喝了!”
汪父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妹妹,他性格温顺,不争不抢,基本是被父母忽视的那一个。
他结婚成家都是很保守的一派,一直都是按照父母要求完成,一辈子沉浸在工作上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地守着小家,没什么大出息,倒也不会主动惹事。
不过他这人长得高大帅气,尤其年轻时颜值出众,经常惹得女老师对他倾慕,不过他一直很谨慎,从来没有传出过不好的传闻来。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汪母这人比较强势,做语文老师的人,嘴巴上从来不饶人,性格上也是不愿意吃亏的那种。
汪母不光管丈夫严格,家里面也是丝毫不能乱,什么事情都要井然有序,对待女儿汪静瑜就更加不用说,小时候每天让她练功一小时,亲自上阵帮她压腿,以至于后来摔断了腿,为这事两口子也没少吵架,可是最终还是汪父低头认错的份收尾。
汪父之所以在汪母面前唯唯诺诺,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跟人炒股亏了几十万,最后连房子都抵押了,绝望之时是汪母从娘家拿钱解决的这事,所以她一直拿这个事情来拿捏他。
这会儿汪父酒壮人胆,在准女婿面前被老婆这么不给面子,他终究是不耐烦地朝汪母吼了一声滚蛋。
汪母被他这般态度气得满脸通红,又碍于郭志达在场不想吵架丢人,只好默默忍住了。
汪父又立马拉起郭志达的手,从他手边拿起酒杯又开始喝,一边喝一边说自己女儿有多么优秀,从小乖巧听话成绩又好,给他们做爹妈的长脸,可惜就是身体不大好。
说着说着老父亲有些潸然泪下,“小郭啊,我这个女儿命确实不大好,生下来就体弱,嫁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个骗子,我当时就不肯,她妈非要相信人家的话,说是她弟弟看准的人,怎么会有错,结果呢,洋鬼子真不是好东西,阿瑜自己也是,大了就跟我们疏离,不愿意把伤心的事情告诉我们听,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疼自己孩子,我这辈子即便再怎么没出息那也还是她爸爸,她不跟我说就是看不起我,我心里也难受……”
一旁的汪静瑜默默地喝着茶,知道父亲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那满头白发的父亲。
汪父感觉到了女儿的视线,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可是他这辈子受够了窝囊气,找人诉个苦都要看脸色吗?
渐渐地,越说越离谱,家里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都拿出来讲。
汪静瑜听不下去了,只好起身去了洗手间。
郭志达见她离开,心思自然也不再,完全顾不上汪父,一番安抚后起身离席跟着汪静瑜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