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涵来到酒吧包厢的时候,就看到女人正在吹瓶,还是高浓度的威士忌,而桌面上,已经堆了许多空瓶子。
他眉头皱起,快速迈步走了过去,从她手中夺过酒瓶。
“别喝了,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戴俪尔被他抢走了酒瓶,却一点都不恼,她望着男人一脸担忧的模样,笑了笑。
“你来了?”
她的酒量其实很好,喝了那么多瓶高浓度的威士忌,脸上也只是微醉,并没有失去理智。
季涵用力将酒瓶子放到桌子上,“嘭”的一声,还挺响。
他坐在她对面,脸色有点难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又跟萧钰有关?”
“我开心不行吗?就一定要发生什么事才喝酒?”戴俪尔白了他一眼,脸上却依旧还在笑:“再说了,这又关萧钰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说关他什么事,”季涵瞪她:“你刚开始叫我去帮你研究蛊虫的时候,你没跟我解释到底为谁研究,好,没关系,反正我事先也没打算问你。”
“后来,你弄来了一袋子的血液样品,我问过你哪儿弄来的,你骗我,说是别人的,我信了。”
“又后来,研究结果出来,我看你情绪不太对,又问你,中蛊人是谁,你也没回答我。”
“期间隔了一大段时间,你一直一声不吭,直到那天去给你亲手做手术,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你知不知道,在手术前,我看到那份检查数据,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没控制住冲进去直接摇你的肩膀,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但是在看到你安静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让你活过来。”
季涵说到这里,微微闭了闭眼睛,然后接着开口:“之后我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老大让我们都别管你和萧钰的事,让你自己一个人解决,说这是你所希望的,你体内的是母蛊,如果不强行为中蛊人解蛊,对你身体并不会有伤害。所以,我又忍下了。”
“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一直到我去给萧钰解蛊,一直到我看到另外一个母蛊寄存体,你都没有告诉我。”
“俪尔,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戴俪尔从他开始讲之后,身体就一阵僵硬,最后心脏泛起麻麻的疼,突然又想起了今天看到那个刺眼又总是忘不掉的画面。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呼吸不上来,有点窒息。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喊出了久违的一个称呼。
“哥……我有点难受。”
听到这个称呼,季涵怔住,突然有些恍惚。
不知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躺在泥泞的地上,死死的拽住自己的裤腿,气若游丝,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去。
“哥,”她当时也像现在一样,轻轻的喊了他一声,然后道:“救我。”
那年,她五岁,他七岁,他刚得知妹妹死于非命,他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所有跟妹妹一样年龄却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女孩。
可是她的那双桃花眼,像极了妹妹。
他也想,如果妹妹当时也能遇到一个人救她,她是不是………就会活下来。
于是,他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等她伤好后,他又带着她进入了暗隐。
只是在那之后,他就没再管她,任由她自己发展,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他以为她会很快坚持不下去而离开,也以为她会跑到自己面前哭诉训练的辛苦,可是他都没有。
她很聪明,但是她的身体却很虚弱,在那一批训练者中,其实几乎是垫底的存在,却又不会被淘汰。
因为她有足够的智慧。
知道自己不如别人,也知道这是她自己唯一的机会,所以她越来越拼命,抓住这个机会死死不放。
经常伤痕累累,流血受伤,很多比她大男孩都忍受不了的痛,她一声不吭的咬牙忍下了,一脸的倔强。
渐渐的,过了两年,她越来越强,越来越突出,成为了除冷逸和顾子熙以及他意外的最强者,但却始终差着他们很多。
所以,在他不再关注她之后,她第一次来找他,不是要放弃,也不是向他哭诉,而是道:“哥,我该怎么样才能赶上你们?”
那个时候,他有些愕然,回头看向被自己带进这个严酷又残忍的世界,却又被自己撒手不管的女孩,才发现,她不知不觉已经成长了,变得坚毅,变得顽强,也变得………不要命一样。
可他明明知道………她很惜命。
她只不过是知道,只有逼着自己努力向前进,她才有未来。
“要赶上我们,”当时他看着她轻轻笑:“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
她也看着他笑,桃花眼弯起,像极了他从小宠爱着的妹妹,开心时的模样。
“我没有退路。”她道。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仅有七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
九岁的他其实已经很少想起妹妹了,偶尔午夜梦回,看到妹妹纯真的笑脸,他都在想,她是不是早就已经投胎转世,重新找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了呢?
“不怕死,就跟上来吧。”这是他转身离开后留给她的话。
后来,她真的跟上来了,即便跌得遍体鳞伤,粉身碎骨,她也不曾喊过一声累,一句痛。
跌倒,站起,再跌倒,再站起………只要她还有命在,她就不曾停下脚步,打碎了牙往里吞,心脏被人踩在脚下碾压,明明痛得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脸上却依旧灿烂如花,说着:“我没事。”
这么多年了,她用自己的努力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终于可以潇洒自信的走在这个世界上,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曾听过她一句示弱的话,却在今天从她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让人痛得难以呼吸的话。
“哥………我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