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兰渊刚想到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大小姐，素儿就进来禀报了。
她终于有机会见见，这个连容颜都在记忆里褪色的女人。
“她在门外？”
“嗯，大小姐说，怕打扰了小姐休息，就让素儿先进来看看，小姐若是醒了，她再进来。”
是本意就为她人着想，还是故作姿态？不管怎么样，她留给风兰渊的第一印象至少比她母亲要会做人。
“小姐，大夫人那样对你，大小姐会不会也……”
“这世界与我为敌的人还怕多她一个吗？去请她进来吧，你家小姐也很想看看她什么样子。”
风兰渊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上，倒抽了口冷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
素儿将风丹蓉引进来。
哇哦，好一个温婉典雅俏佳人，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大家闺秀的气质。实在难以想象她十二岁就能当家，二十一岁灵息值就破六阶四层。
这种形象的女人在电视里，一般都是拿着小手绢，笑起来就掩唇，走路不敢跨大步，与人对视超不过三秒钟，眼里总是含着一汪清泉，说起话来的声音如出谷黄鹂。
风兰渊将她从头到脚遐想了一遍后，盯着她的眼睛。
风丹蓉走到床边，颔首：“我听说，兰渊报名了大选，赢了今日的后试，五天后便能进终试，是吗？”
“大小姐如果是今日回来的，鹤水城中的传言早该听过了，我不太懂大小姐特意跑来我房间再问一遍是何意。”
“兰渊，我是你大姐……”
“大小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对我做过什么吗？”风兰渊的神情始终是淡淡地。
“可我的母亲，也受到惩罚了不是吗？”风丹蓉温温柔柔地反问。
“所以呢？我就必须原谅你们？大小姐，自打我从娘胎出来，你们未曾与我称姐道妹的，怎么现在跑来认亲了？是觉得我没那么好欺负了吗？”
风丹蓉无奈地摇头，她连摇头的姿态都是柔得像能掐出水来似的。她轻启红唇，说：“兰渊，我多数时间是在素无城，这你是知道的，就算我有心阻止我母亲，我也无力做到，我今日来，只是关心你，别无他意，如果你不喜欢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她站起来，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上，道：“这是当年父亲送给我的止痛丸，服下半个时辰便可消除肿痛，我放在这里，你若信得过就用了，信不过就扔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
“小姐，我觉得大小姐的态度还是挺好的，你怎么……”这么凶？后面三个字素儿咽了下去。
“你不懂，她的温柔到底是不是伪装的，谁知道呢？对付这种人，你要让她看到你木桶最短的那一块板，如果反反复复地，她的态度依旧没变，那也许她是真的和她娘不一样。”
倘若九族之中只出了一个恶人，株连九族这种事情风兰渊是不屑去做的。
可若这位风大小姐城府更深，那她也愿意陪她玩玩。
“素儿，趁她没走远，你去把这药扔了，在她眼前扔。”风兰渊叮嘱。
素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顺从地拿起药盒跑出去。不多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说：“小姐，素儿已经扔了，”她仔细回忆每个细节，“当时大小姐刚走到门口，看到我打开药盒，先扔了药再扔了盒子，只是摇了摇头，很愁苦的样子，随后就走了。”
素儿还邀功：“素儿没有看她，只是余光扫到，素儿还故意做出一副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小姐，我想，大小姐她不知道我看到她了，也许她是真的和大夫人她们不一样的。”
看没看到都是素儿主观的感受，她对风丹蓉的印象分已经停留在刚才她那些温柔可亲的举动上，因此风兰渊也没想过拿来参考。可人若不一步步地紧逼，哪有机会看到狐狸尾巴露出来？
至少，她不相信，风丹蓉只是简单过来看看她慰问一下这么简单。
“对了素儿，我是怎么回来的？”她依稀记得，晕倒之前看见了神爻，可又不像神爻，那双眼睛充血，有些黑化反派的感觉。
天地主神要是黑化了，那天地二族都得大乱吧。除了恶族。
“老爷找了人送你回来的。”素儿回答。
“哦。”风兰渊应了一声。她正准备再躺下休息，房门就被人撞开。
来人像阵风一样冲到她床边，推开素儿，抓住她的胳膊，暴怒地大喊：“风兰渊，你到底把即离怎么了？”
又是这个疯子！她怎么从前没看穿，这货还是个潜在的暴力狂？
贺今朝头发凌乱，眼睛赤红，下巴上全是胡渣，衣衫不整，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贺大人，我家小姐受伤了，你快放开她！”素儿去拉他。
他却挥手把素儿推倒在地。
风兰渊眼神一冷，咬牙切齿：“贺今朝！”
“即离不见了，找不到即离，他出了事，何止是你家小姐受伤，就是整个天地二族都要排队给他陪葬！”
“即离如果在你心中真的那么重要，你就不会任由他离开。”风兰渊怒吼。怪不得后试第一局她没有看到他，原来即离失踪了。
“我从来没有对他怎么样，可是你信吗？你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害即离逃走的人不是我，是你，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喊出的那句‘我讨厌你’你以为他只是耍小孩子脾气吗？
“贺今朝，你家主子神爻随性而为，可他依然会尽量在自己注意到了的时候去多思考三分别人的感受，你呢？一味只想着从别人身上挑过错，一味只想把责任推给别人，你配吗？”
“我不配，你就配吗？你有什么资格接近神爻？就是神爻九天宫中的长老要见他，也得经过我的通禀，你不过是个庶出的女人，无权无势，你凭什么？”
风兰渊终于知道，贺今朝身上这股戾气和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
或许一开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唠叨，他只会讲理，他做什么事情都要讲个礼字，他见别人违反规矩的时候就要跳出来言明指正。
因为神爻给了他权利。神爻提他做了近侍，连九天宫中的长老都要看他的脸色，所以他就觉得自己是神爻的经纪人，要为神爻负责，要挡去一切对神爻不利的因素。
风兰渊，胆敢蛊惑神爻，做出不利神爻的事情，碍于神爻的面子，他只能对她有偏见，试图让神爻远离她。
当他发现他的警告对风兰渊没有用的时候，为了加强效果，他抛弃了满口的仁义道德，出言讽刺侮辱她。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神爻和他儿子受到的伤害怪责到她身上。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十几秒钟后风兰渊嘲讽地开口：“你是担心即离的安危，还是担心神爻发现你弄丢了他的儿子，撤职查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