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惴惴不安,没在朱氏这里多待,朱氏原也没病,侍疾不过是个拿捏人的借口罢了。
这会儿沈雁回不受拿捏,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因起身道:“母亲,儿媳想起还有些事情,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朱氏皱眉说好,又叫住她:“你记得让嬷嬷们把账目做的平整些,若叫人查出来,她怕是又要生事!”
她以为姚素心是去做这个,倒是误打误撞的提醒了对方。
姚素心应诺,出门之后,先将这事儿办了,又让人请柳思言过来:“记得躲着人,让二爷来的时候悄悄地。”
若是先前,姚素心自然不会顾忌这些,毕竟他们的事情持续了多年,沈雁回从来没有发现过的。
可今日不同。
丫鬟应声去了,谁曾想,今夜柳思言却没有回来。
……
沈雁回是傍晚的时候,收到的信儿。
过来回禀消息的,是王福家的。
王福家的在外面等候,侍画则是进来回禀:“王福家的来回话,说是查到了些东西,是关于国公爷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墙有耳:“说是与些粉头有关,怕脏了您的耳朵,让奴婢问问,是代为转达,还是他自己给您回禀。”
沈雁回彼时才整理完手边的账本,盘算着要从谁那里开刀,骤然听到这话,人还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粉头?”
侍画说是,神情里也满是厌恶:“这几日,王福家的都悄悄跟着国公爷,起初只以为是他跟同僚聚会之所,后来多方打探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里面藏着不少龌龊呢。”
那地儿对外说是一个雅致的茶楼,实则里面另有乾坤,只接熟客,据说是老板买来的扬州瘦马,妖娆娇俏,学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男人们跟丢了魂儿似的喜欢。
沈雁回听到她这话,有些意外,又嗤了一声,她想了下,跟侍画道:“你让王福家的进来,自己与我回禀。”
她倒是不怕龌龊,论起来龌龊,谁比得上兴国公府?何况前世里自己经历的那些,哪一桩不算龌龊?
她吩咐完,侍画应声而去,没多久就见王福家的进来,跟她行礼。
“夫人。”
沈雁回嗯了一声,问:“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沈雁回还挺意外的,要说柳思言在外钻营倒是不奇怪,可他居然也跟着去嫖妓?
王福家的哎了一声,这才将详细原委都讲了一遍。
原来那日沈雁回吩咐完之后,他们这几日除了跟在了柳思言背后查行踪,还买通了柳思言身边人,有心无意的套话,这才知道了里面乾坤猫腻。
“那里进出盘查的严格,可越是如此,就越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前去,据说里面号称销金窟……”
王福家的说到最后,又有点不大敢看沈雁回。
别管说的再好听,哪怕拿诗词歌赋的风雅包装起来,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妓院而已。
风月场所里,谁信柳思言过去,是跟人清清白白的谈诗词歌赋的?
沈雁回的脸上却没有怒火。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发现,她甚至还带着点算计的笑容。
“所以,他不是头一次去了。”
王福家的说是,知道谁才是自己主子,半点不遮掩:“据说先前也去过,只是因为里面价格高昂,故而去的次数不多。”
这次也是赶巧了,柳思言一年里未必会去四五次,结果刚好赶上他前往。
沈雁回却知道这不是赶巧,毕竟,她前脚才给了银子呢。
说起来,沈雁回还真不知道柳思言会去这种地方,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柳思言做不了什么好事儿,想要抓点把柄罢了。
谁知就撞见了这种事儿。
这可真是……
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沈雁回无声弯了弯唇,眉眼里满是讥诮。
前世里,柳思言跟姚素心那等做派,她还以为是真心的呢,若不是情比金坚,也不至于连发妻都谋害。
哦,也不对,大概他们是情比金坚的,只不过改不了偷腥的臭毛病。
他能勾搭上姚素心,自然也能勾搭上其他人。
“这两日你去替我采买几个瘦马,清白无所谓,只要会看脸色、懂事儿但有野心的,记得一样——”
沈雁回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里带着点恶毒的意味:“要看起来柔弱可欺,扶风弱柳的。比如,大嫂那等模样的,懂了么?”
她提起来姚素心,王福家的脸色一变,下意识跟人讲:“夫人,是不是太明显了?”
府上只有一个男主人,瘦马是给谁用的再明显不过,只是若形似姚素心,那不是在打大夫人的脸么?
虽说沈雁回才是国公夫人,可闹的不虞,还是夫人吃挂落。
沈雁回慢悠悠的笑,道:“要的就是明显,但又不准刻意明显,你且先替我掌眼,价钱不论,做好了有赏。寻来了人,带来我看。”
沈雁回打定了主意,王福家的也不敢再多说,应了诺,沈雁回先让侍画看了赏,等到人千恩万谢的去了,这才收敛了笑容。
侍画回来的时候,就见沈雁回坐在罗汉塌上,思索着什么,她不敢打扰,在旁边伺候着,就听沈雁回轻声开口:“掌柜们的账册可都送来了?”
侍画连忙回应:“都送来了,且都敲打过,一个两个表忠心呢。”
这府上兴许都是主子,可嫁妆里的铺子,管事们该听谁的,还是清楚的。
先前沈雁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有心放水给好处,掌柜们也都配合,这两年也有被养出心大的,但沈雁回铁了心,谁都不敢做那只出头鸟,眼下乖顺得很。
“自然,奴婢瞧着,也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已经着人在盘账了,您若想寻个立威的,也容易。”
侍画说完,沈雁回满意的点头:“你做事情,我是放心的。”
侍画弯唇道:“奴婢修来的福气,跟着小姐过好日子,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岂不是愧对您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奴婢斗胆问句越界的话,您从外面寻人,不是在戳国公爷的肺管子么?”
沈雁回身边这两个大丫鬟,都是自幼培养的。
家里心疼女儿,从小选中了人,跟着沈雁回同吃同宿,各项本事都好生教导,原也是想着作为陪嫁,若是男方守礼本分夫妻恩爱最好,若是寻常贪色的,两个丫鬟也能开了脸做通房。
既能生儿育女,又是沈雁回左膀右臂,总好过外人。
谁知遇到个如此的主君。
旁人不知道,可侍书侍画是清楚的,柳思言不行,从未跟沈雁回同房过。
二人倒也没有别的心思,总归沈雁回是当家主母,不必靠男人的脸色在家里立足。
她二人是忠仆,做事也得体,说话做事,也比外人要多几分面子。
这会儿听到她的话,沈雁回顿了顿,道:“侍画,你真觉得,这是在戳他痛处么?”
侍画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国公爷他不是……”
她得给男主人留面子,话只说了一半,但沈雁回明白。
她嗤了一声,淡淡道:“你去将侍书叫来吧,跟你们二人说点事情。”
自从重生之后,这几日沈雁回一直在想,她要怎么做。
这一家畜生,她自然不会放过,可复仇也不能赔进去自己。
前世兴国公府如何害她的,今生她便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她之所以不告诉家人,是因为她要沈家人清清白白。
但有些人却是不能瞒着的。
比如这两个丫鬟,这是她的左膀右臂,若是不能正确理解她的意思,说不定哪日就要坏事。
先前她没腾出来时间,原就打算找个时候,将此事掰扯开,至少得让二人知道,有些时候该怎么做。
今日既然说到此处,倒是一个好时机。
侍画不知她想说什么,但见沈雁回这模样,也觉得有些严重,她应声说好,快步出门去叫了侍书。
等到侍书来了之后,二人将二人将房门从内合上,侍书先道:“奴婢已经着几个家丁守好了,这会儿不会有旁人进得来。”
沈雁回应声说好,看了眼外面,这才道:“你们跟了我许多年,话我便直说了。”
听到沈雁回这话,两个丫鬟都有些紧张,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她这种态度。
“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雁回说是:“不算现在发生的,只是我才知晓。我不妨跟你们直说,府上过继的三个孩子,都是柳思言亲生。”
她这话一出,侍书侍画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连声音都几乎没找到。
还是侍书反应快,不可置信道:“小姐,您可确定?”
一旁的侍画也询问:“莫不是搞错了?”
她们不同于其他丫鬟,本来就做好了通房的准备,生育之苦太大,沈雁回作为主母,自然不可能一直生孩子,若是抬起来的姨娘,遇到那等狐媚惑主的妖艳货色,说不定还会是祸害,可家养的女孩不同。
她们的性命都依附在主母这里,即便生了孩子,也都是放在沈雁回名下,日后只会成为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