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
沉涣的瞳孔一缩。
这个动作过于明显，顾晓几乎不需要仔细注意去观察就能够看出沉涣面上一闪而过的讶异，于是他轻轻的咦了一声，带着点揶揄的道：“怎么，难道我的老朋友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吗……还是说他根本不敢告诉你？我的EVA。”
沉涣的脑海之中被过大的信息量给搅的一塌糊涂，勉强分辨出了顾晓所说的单词是个什么意思，夏娃？这应该是福音战队那边所信仰的书籍之中记录下来的名字，对应的是Adam，亚当……
少年的嘴角无声的抽了一下，虽说他向来对自己的脸很是满意，但是他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长得像是女孩子。
似乎是因为沉涣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之中，半晌没有说话的缘故，顾晓试探一般的向前走了一步，立刻收到了沉涣警惕的注视，他放弃似的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很是好脾气的道：“不需要这么戒备我，亲爱的沉涣，我相信你应该更喜欢这个名字……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不妨说出来，这个世界上我永不会欺骗你。”
他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顾晓生的好看，或许像他和封莲这样的“人”来说，俊美的外貌几乎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除了那些现在已经沉眠在深渊之中，被无尽黑暗和忘川之水所浸泡的失败品，生还者们都有着无可挑剔的长相。
他有一双翡翠一般的绿色眼眸，眼眸深处仿若墨色，深不见底，却又总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被有着这样长相的人用诱哄一般的语气轻柔对待，饶是沉涣都觉得自己要被蛊惑一瞬。只可惜那是两个月之前的沉涣，现在的他在赛前培训的时候日日面对着封莲那张冷峻锐利的美颜，再对上其他人的时候就总没有那样惊艳的感觉。
沉涣只恍惚了一瞬，就在心底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顾晓的眼神让他想到伊甸园里诱哄亚当和夏娃吃下果实的蛇。他只花了一秒钟就在心底做好了抉择，缓缓的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附近的摄像机，而后将眼神落回在顾晓的身上，斟酌着词句道：“我不知道你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现在无意与我们为敌，那就让开路来。”
顾晓似乎没想到他什么都不想问，只是要求自己让开，眉眼间顿时多了点阴霾，他有些苦恼的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无奈的道：“唯独这个要求不能答应你……小沉涣，你也可以放弃通过摄像机让人注意到这里异常的想法了。”
原本将眼神落在不远处摄像机上的沉涣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站在他背后的saiki无声的攥紧了他背上的衣服，低声飞快的道：“从刚才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开始，摄像机镜头的光点就熄灭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片位置的摄像机已经全部都关闭了。”
这些摄像机是主办方在意识舱之中内置的一段小程序，会在所有选手的潜意识之中植入一个“监视者”，能够通过意识舱之中的电子波动和这个“监视者”的存在将选手们在意识空间之中的场景投影出来。
然而这些“摄像机”现在却已经全部罢工了。
难道说这人贿赂了主办方吗！沉涣只觉得欲哭无泪，心底第一反应想到的却不是还在夙弃雪意识空间之中的欧和朔，而是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封莲。要是那家伙在的话，大概就不需要担心顾晓了……少年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间，就只是这么一瞬间，就被顾晓飞快的捕捉到了。
他的面色陡然变得阴沉了下来。这种眼神是多么的熟悉啊……曾经在四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的房间之中，在所有人都痛苦哀嚎着、挣扎着想要寻求一线生机的地方，他们的救赎，他们的神祗，这个长相精致的少年，却永远只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神所思念的人是谁？
那个答案在顾晓的心底呼之欲出，可他偏偏要将那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咬出满嘴甜腥的血味儿。男人微微抬起了下巴，嗤笑了一声，缓缓的道：“是啊，我稍微动了些手脚，打破了之前我的队伍遇见的意识空间，将那个空间的壁垒和现在的空间杂糅在了一起，触碰到了更深的潜意识。”
这才是为什么saiki会看见苍翠丛林之中出现枯黄落叶的原因——saiki最为畏惧的是他离开伊甸园的时候，那时候正是深秋，伊甸园之中的植物已经开始缓缓的枯黄，向灰白色的天空支棱着干枯仿佛骷髅的枝干。
而触碰到更深潜意识会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主控台上和所有的直播平台上，都无法显示这一处意识空间之中的影像——为了保护选手们的隐私。这个理由只需要稍加揣测就能猜到，沉涣顿时明白这个副本的机制是被顾晓拿来做了一把顺手的刀。
他抿了抿唇，将saiki护的更加的严实，而后眯起眼看着顾晓道：“为什么？你认识我，或者说你认识很久之前的我……你是冲着我来的？”
“我当然认识你，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很久之前的你，你是我的钥匙，唯独只有你才能将我驯服。”顾晓仿佛吟诗一般的说着，脸上露出个迷幻的笑容来，抬起手好像在拥抱空气之中的某人，“我说过了，你可以向我提问……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从前吗？”
“那些封莲所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情。”
所谓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saiki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拽住了自己头顶的耳朵，无比痛苦的想着，天可怜见，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些秘密，可是秘密为什么要找上我！
沉涣也意识到了这些事情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顾晓会是什么反应，他下意识的顿了一下，而后沉声道：“那就是说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了，现在我让saiki离开，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顾晓偏过头去看了一眼saiki，笑眯眯的耸了耸肩：“为什么要让他离开？他已经知道我们彼此认识了，他留下总归是一个祸患，小沉涣，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就算在我的记忆之中，我也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心狠手辣的人。”沉涣的表情缓缓的冷了下来。顾晓和他是敌人，这一点沉涣再清楚不过。沉涣心中，刚见到顾晓的时候和刚见到封莲的时候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带着漠然的陌生，一个却是满怀欣喜的熟悉。
现在顾晓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封莲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沉涣第一反应并非封莲是否欺瞒了自己，而是到底有什么过去让封莲宁可一个人记得所有，也不敢向他透露分毫。
沉涣心里某处无声无息的痛了一下，不过少年很快就将心底的那点异样给压制了下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那些无关痛痒的从前，而是眼下。他不需要回头，saiki已经在他的背后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
这里是saiki的意识空间，就算是被顾晓动了手脚，也同样是saiki最为畏惧的过去。
他所要做的事情再简单不过。
顾晓还准备对面前严阵以待的少年说些什么，下一秒周围靠拢过来的灰色雾气就一点点的扭曲——好像是旋涡一般，将周围那些苍翠的树木尽数吞噬了进去。顾晓的面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咬着舌尖冷笑出声：“好，不愧是我的EVA……你竟敢直接深入他最为恐惧的源头，就不怕永远陷入其中吗？！”
这话沉涣已经听不见了，saiki直接回忆自己最为畏惧的过去导致整个意识空间感受到了他的思维变化开始重构，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直接推进了个素白的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显得相当的奇怪，四面都是雪白的墙壁，而且只看墙壁的弧度就能够感觉得到，这个房间从外面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半圆形，好像是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碗。
沉涣刚一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踩到了实地，就飞快的一拽saiki，就地一滚滚到了墙根，顺手就将附近的小推车给扯了过来挡在两人的面前。saiki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场景变换，反倒是因为顾晓的消失而松了口气，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沉涣，缓缓的道：“虽说我也不知道你和顾晓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不过我之前倒是和他见过。”
“之前？比赛之前？”沉涣敏锐的察觉到了saiki话里有话，不过saiki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伸出手将挡在两人面前的小推车稍微挪开了一些，指着那素白的房间道：“是啊，比赛之前。甚至可以说……就是在伊甸园之中。”
难道说顾晓也是改造人？！沉涣目瞪口呆。
saiki意识到了他想岔了，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他和我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既然他说封莲没有告诉你，那我或许也不该多嘴。我之前还以为封莲身上那股子让我熟悉的味道是我想多了呢……”
“你说你和顾晓见过，可是你没有见过封莲吗？”沉涣有些疑惑的道。
“不，我没有在伊甸园见过封莲，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就只有你才能问出来了。”saiki意有所指的冲着沉涣眨了眨眼。
沉涣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面上一点点的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