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继续赛前培训的时候，沉涣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赛前培训的教室里面去的。他被封莲毫不遮掩的直球一击命中，只觉得之前封莲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行为都无所谓了。
好像心底里开出一捧颤颤巍巍的花来，只需要一丁点的阳光雨露就能够蓬勃生长。
saiki看着沉涣面上带着点压制不住的笑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好可怕……”他这个动作叫朔都忍不住露出个清浅的笑容来，而后将有些担忧的视线落在了沉涣身上：“saiki，你知道点什么。”
他用的是笃定的语气，saiki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而后吞吞吐吐的道：“我确实是知道点什么啦……毕竟之前在比赛副本里面的时候涣涣大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所以根本没有避开我。”
就算是现在沉涣也没有避开谁的意思——少年的心思简单直接，不喜欢就拒绝的果断，因此在从前还在高等学院的时候伤透了不知多少少女的芳心，但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我喜欢的人，值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我不想打听涣到底是对谁上心，到时候他自然会告诉我们，”朔低声道，“但我想知道这对于涣来说是否危险……或者说他会不会伤心。”
朔平日里寡言少语，但绝对不意味着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相较于欧而言，他的内心甚至要细腻的多。虽说朔表达出来的意思委实是叫人有些不好理解，但saiki还是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于是微微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犹豫道：“恩……我觉得应该不会，至少在我看来，那个人也很在乎涣涣。”
“在乎？”坐在他们前排的夙弃雪突然嗤笑了一声，偏过头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他的眼睛生的好看，平时促狭笑着的时候格外显得生动，可这次saiki却只觉得他眼里好像带着什么涌动的污泥一般，叫人平白从背后出一身的冷汗。
夙弃雪很快转开了目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在乎不在乎的不过都只是看人的心情，等到什么时候沉涣若是没用了，或许他就不在乎了。”他这话说的相当的残忍，可偏生这就是不少在逃杀秀比赛之中谈感情的下场。
朔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对于朔而言，他当然是不希望沉涣会遇到这样的人的，可saiki却只是晃了晃大尾巴，而后笑眯眯的道：“或许吧，可是这种事情，不到真的发生的时候谁能说得准？”
“难道要因为畏惧打破的鸡蛋是一个臭蛋，所以就这辈子都不吃鸡蛋羹了吗？”
夙弃雪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懒得辩解，只轻飘飘的嗤了声，就将视线转了回去，落在老学究平平无奇的视频录播课上。
沉涣也已经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这么在当事人的面前争论，抬起手来按着自己的眉心，道：“你们怎么能发散出这么多倒霉玩意儿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已经开始担心的这么遥远了吗？”
“多担心一些，总是好的。”朔这么说着，将自己的外套抖开来给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欧披上，而后低声道，“这一次的比赛副本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有，我觉得这次的副本恐怕是和人的大脑有关系。”沉涣手里转着笔，顺手就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好几个圆圈出来，“这一次的赛前培训的课程一如既往的零碎，很显然是投资方不希望我们在赛前就能够将比赛的机制给摸出来。”
这种防备在你这儿怎么就没什么效果。saiki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把这话给说出来。单单只是看沉涣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大好，再给他一点夸赞怕不是能原地上天芜湖起飞。
夙弃雪单手托腮，用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转过头来看着沉涣在笔记本上飞快的涂画，挑眉道：“所以，你从这些课程里面大概摸出来的是什么？”
“记忆。”沉涣吐出两个字来。他在那些圆圈里写上了“心理学”“梦境”“思维”“恐惧”，最后用一根线将所有的圆圈全数都给链接在了一起。少年的脸上露出点思索的神色来，缓缓的道：“每一次的副本都会和投资方有所关联，赛前培训也是投资方主要负责，这一次的投资方是谁？”
“弗洛恩家居。”saiki对于这些消息知道的最为清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缓缓的道：“他们最近主打的就是床上用品，广告词都写的是‘给你最甜美的梦境’，我怎么觉得和梦境关系比较大？”
“帝国那边有句古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朔皱起了眉头来，似乎是对于投资方这种窥视隐私的做法有些不满，“你的过去和回忆或许能够主宰你的梦境，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不是把之前联邦出台的人权法则完全给丢在一边了吗。”
投资方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最大的可能就是根据选手们脑部活动窥视记忆，然后根据这些记忆来构造出一个梦境来——真真假假，谁说得清楚？只要选手自己否认，再加上投资方适当的解释，这件事情也就圆过去了。
saiki这么解释了一通，朔脸上的神色倒是略微好看了一些，不过比起他，脸色最为不好看的反倒是夙弃雪。夙弃雪的面色几乎完全阴沉了下来，甚至沉涣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慌乱来——这叫沉涣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视力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来我和你们组队是个错误的选择。”夙弃雪扯了扯嘴角，面上重新带上了他寻常露出来的那种柔和的笑容，可不管是沉涣、saiki还是平日里根本看不出什么脸色的朔都能感觉得到，他现在一点想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沉涣眉头一跳。
少年虽说和夙弃雪的接触并非很多，但很清楚这个人——他看起来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骄傲透顶，如果不是因为赛制的缘故，他恐怕真的能以个人参赛者的身份一条道走到黑，因为他不认为有任何人能够配得上做他的队友。
自从认识了夙弃雪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人的身上感受到这么明显的“不安”。
“不会吧，难道说你怕了？”saiki嗤笑了一声，眯着眼睛好像挑衅一般的道，“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测你就怕成这样，夙弃雪选手，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不敢让人知道啊？”
夙弃雪看了他一眼，柔和的笑了笑，缓缓的道：“就算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也比起自己被改造的时候揭露出来要好。”
saiki咬牙切齿。他是改造人这件事情也不是秘密，在阿尔法逃杀秀里也不乏这样的改造人出现。但夙弃雪说得对。
对于这些改造人而言，最不愿提及的回忆大概就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改造的。在联邦下令禁止私自通过基因技术改造人之前，这种技术更多的是用来为一些有钱人服务，帮助他们改造自己身上不算“完美”的基因。
要达到这种效果，就必然会需要大量的实验。
眼看这俩人恐怕就要掐起来，沉涣连忙咳嗽了一声，飞快的道：“saiki说得对，现在不管我们怎么说也都只是猜测而已，副本里面到底是不是这样子还不一定。”他看了一眼夙弃雪，夙弃雪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回了无懈可击的微笑脸，沉涣也没有一定要打破人家面具的意思，只看着他道：“就算真的是这样子，能够直面自己从前的梦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既然选择了你作为队友，就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对你有什么偏见。”
“saiki也一样。”朔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揉了揉saiki头顶上的耳朵。
夙弃雪没再多说什么，但只看他转过身去之后不断转笔的样子，沉涣就猜得到他心里大概也还是不平静的。
梦境，回忆，过去。
沉涣眨了眨眼，心里微微泛起点不安来。他的过去平平无奇，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居住，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六岁那一年父母意外死亡、并且留下一大笔欠债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就开始慢慢的撑持起所有的家用，甚至还要偿还债务。
如果真的要说起过去，最不担心的一个人大概就是他。
可这一股从心底里弥漫出来的不安是从何而来？
他到底是不是之前就和封莲认识？沉涣闭了闭眼。他不是傻子，最近这些心理学的课一顿灌输下去只会让他更笃定自己从前的猜测，封莲的性格就不是自来熟，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沉涣就察觉到了男人对他格外的优容。
如果从前不相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殊对待？
如果从前认识……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为什么会让沉涣遗忘了这些过去？
他的过去，真的是他所以为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