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涣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封莲刚才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低声的重复道:“消失了?就连在一个房间里的其他选手都没有察觉的、就那么消失了?”
“是,但现在还没有被淘汰,或许是触发了什么其他的机制。”封莲抬起手来在沉涣的肩上拍了拍,安抚的道,“不要着急,我们先去教堂看看。”
沉涣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将这个疑惑给吞回了肚子里面去,这才上前叫住了一个正准备要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侍者,温和的问道:“很抱歉打扰,想请问我们是否可以离开城堡,去镇子上看一看?在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一些不同的风光,但并没有时间好好的欣赏。”
侍者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回答道:“当然可以,尊贵的客人,您可以去镇子上的任何地方,但是唯独不要去北边的贫民街,那边是患病的居民群聚的地方。”
沉涣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个地名给记了下来,而后冲着侍者点头致意。看着侍者转身离开的背影,沉涣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封莲,道:“我们走着去还是?”
“这里距离镇中心比较远,走路去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封莲眼里带上了不明显的笑意,淡淡的道,“你刚才应该要侍者安排马车送我们去的。”
“完全忘了这回事了,之前在副本里面基本上都没有遇到这种可以由npc来提供交通工具的状况啊。”沉涣有些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而后叹了口气,“不然我们自己驾驶马车试试看?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考驾照……”
就连现在的傻瓜式家庭飞行器他都不会开,还别说开马车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是他在驾驶马车还是马车在驾驶他。
封莲无声的翘了翘唇角,轻声道:“放心,我们不坐马车也可以过去。”
风呼啸着将沉涣的头发往后吹起,露出了少年光洁的额头,他难得有这种体验,却被一个颠簸给吓得猛地抱住了坐在前面的封莲的腰:“你怎么不早说是骑马!!”
骑马这种活动在现在这个时候简直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人会选择骑马,毕竟有着那么多种类各异效果出奇的飞行器,骑马的速度比起这个来实在是慢了太多了。
不过对于封莲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他还在从前的伊甸园的时候就骑过马了——那时候是不得不学会,现在倒是有些感谢当时的自己。
骑马相对于那些飞行器而言,确实是颠簸的有些过了。沉涣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一张脸苍白,感觉下一秒就要在旁边吐出来。
最要命的还不是胃里的翻江倒海,得益于封莲的提醒,他记得刚才在马上没多说话,难得几次张嘴,只喝了一点风进去,现在还算好受。可要了命的是他的屁股,被马背给颠簸的好像挨了一顿毒打。
沉涣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位置,很是唉声叹气了一通,叫封莲又是想笑又是不好意思,最后只能转开了目光。
但起码人确实是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抵达了城镇上的教堂。这是整个镇子上唯一的一所教堂,位于镇子的正中心。如果要按照沉涣的想法,在这个位置的恐怕更应该是公爵的城堡。
教堂四周是墓地,不少墓碑上干干净净,显然是才设立不久,石碑的前面摆放着已经枯萎的花,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来收拾过了。
这是对于死者的不尊重,沉涣微微皱了皱眉,疑惑的看向了教堂的大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好像这座教堂已经被荒废了一般。
“虽然我不清楚副本里面的教堂会不会出现诸如‘礼拜’之类的风俗,但是现在到处都出现来历不明的疫病的情况下,这个教堂却这么荒凉?”沉涣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周围,四处什么人都没有,好像这已经成为了一座无人的城镇,只有风和偶尔掠过的乌鸦落在枯树上,好奇的打量着陌生的访客。
教堂的大门显然已经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了,门上锈迹斑斑,而且还沾染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不明液体干涸之后的痕迹——沉涣的直觉告诉他那可能是某些生物的鲜血。
他现在只希望那不要是人血。
如果教堂里面是什么遍地尸骸的炼狱,他马上可能就会吐出来了——连带着之前晕马的份。
封莲伸出手在门板的痕迹上轻轻的触摸了一下,而后摇头道:“不是血迹,应该只是什么水……或许是教堂用来驱邪的圣水也不一定。”
他顺势就在门板上敲了敲,低声道:“有人吗?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平时你看着好像是拒人千里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有礼貌嘛,封莲选手。”沉涣笑眯眯的冲着他挑了挑眉,而后低低的打趣道,“不过下次亲我之前就不必问我可不可以这种话了……听起来真是太羞耻了。”
封莲不着痕迹的转开了视线,将面上的尴尬和瞬间的羞红给掩饰了过去。
教堂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有风吹过,教堂钟塔的钟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发出不明显的碰撞声,将停息在附近的几只乌鸦给惊的飞起,扑棱棱的落在教堂的尖顶上,“呀呀”的乱叫。沉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蹙眉道:“之前在过来的马车上还没有觉得,镇子的天空好灰啊。”
今天的天气说实话其实相当的不错,艳阳高照。如果是正常的天气,这种晴天的天空应当是碧蓝色的。
但副本里的天空却是一种相当压抑的灰色,阴沉的好像现在根本不是清晨,而是黄昏。
封莲再次抬起手来敲了敲教堂的门,可里面仍旧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索性不再继续敲门,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门给推开了。
一股难闻的气味瞬间就涌了出来,叫沉涣猛的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混杂着木头腐朽的气味、陈旧到几乎分辨不出来的血腥味、还有很久不流通之后人体身上散发出来的皮脂的味道,那一瞬间沉涣简直要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都要被这股味道给刺激到失灵。
封莲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他只是默默的看了看教堂里的景象,之后率先走了进去,沿着墙边,将教堂的窗户一扇一扇的推开了。
这教堂原本就不大,也没有那种华丽的彩窗玻璃,四周的窗户甚至都是木头百叶窗——伴随着被封莲推开的动作蓬出一些木头灰来,显然那种木头腐朽的味道有相当一部分就是来自于它们。
沉涣跟在封莲的身后走了进去,越过一排排空荡积灰的长椅,走到了教堂最里面的位置,那里伫立着一尊神像,神明被倒悬在墙壁之上,浑身上下被长钉穿透,有逼真的血迹沿着神的身躯向下蜿蜒。
但吸引沉涣目光的却不是这尊古怪的、和福音战队那些人平时礼拜的不同的神像,而是神像之前跪坐着一个人。
这人浑身披着一层灰色的布,那布看起来已经很脏了,上面沾染了许多的污渍,底下的人瑟瑟发抖,带动着那布也不断的颤抖着。
“你是这座教堂的神父吗?还是主教?”沉涣上前一步,低声的询问道。
那人没有回话,好像完全没听到沉涣的问题一般。
封莲侧耳听了片刻,突然走上前去,越过了沉涣,从包里摸出手套来戴上,之后一把掀开了那层灰色的布。
布的底下果然是一个穿着神父黑衣的男人,他的年纪看起来四五十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头上的头发竟然已经花白。男人佝偻着身子,双手紧紧的交握在身前,抓着一个已经摩挲得光滑无比的十字架。
可这十字架横着的那一根却是歪斜的。
奇怪……这种样式的十字架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沉涣有些好奇的弯下腰去,可那神父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们两个人,只是仍旧保持着佝偻身子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万能的主啊。”
“这是背叛,是血淋淋的背叛,肮脏的交易让不相干的人都要为之流下眼泪来。”
“在您的双眼注视下却发生了这种事。”
“……为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发现了,却已经太晚了,主啊,请饶恕我们的罪过,让无辜者得以安眠。”
谁?谁为了什么?沉涣听得直皱眉头。这人的声音低且快,有好几处的发音让人根本听不清楚。封莲冲他微微摇头,而后将那块灰色的布扔在了一边,冲沉涣低声道:“他的状态不对。”
神父的双眼紧闭,沉涣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闭着眼睛祈祷以体现自己的真诚,可没想到的是随着神父念念有词,他的眼睛下面顺着就淌下了蜿蜒的血迹。
那双眼睛原本所在位置根本就是干瘪的。
神父是个瞎子?
沉涣后退了一步,封莲已经放过了神父,在教堂里四处搜索了起来。周围只有凌乱的手稿、上面的线条繁复混乱,看起来不像是文字。而从神像背后的小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祈祷室,祈祷室的地板上有一个木板门。
封莲拽了两下,那木板如同镶嵌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先不着急去看地下到底有什么,”沉涣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