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涣对于枪械的了解,在参加逃杀秀比赛之前,全数都来源于自己在书本上所见的那些内容。他并不像是朔那样,对于机械无比热爱,参加逃杀秀一开始的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他那不靠谱父母留下的一大笔债务。
虽说现在他对于逃杀秀的想法有了相当大的改观。
但眼前这一幕可以说重新塑造了他对于枪械的了解。
封莲的头上戴着隔音的耳罩,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枪,那是一把老式练习枪,没有帮助使用者的稳定器和瞄准镜,而且整个枪身重量相较于在比赛之中常常会使用的离子枪而言也更重。
但封莲的手很稳,他垂眸将指间的黄铜子弹一枚枚的装填进去,而后合上弹匣,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就已经完成,叫沉涣的瞳孔陡然紧缩——每一枪都刚刚好击中靶心,且对面的不是一般训练使用的固定靶,是活靶。活靶,速射,还能够有这么高的命中率。
枪就好像是封莲的手上延伸出去的一个部分而已。
沉涣下意识的张开了嘴,没能控制住自己手上的力道,下一秒就将练习室的房门给推开了。
封莲根本没有锁门。
男人偏过头来看了沉涣一眼,而后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枪放在了桌上,单手扯下了耳罩,有些奇怪的看着沉涣半晌,才缓缓的道:“怎么是你,赛前培训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沉涣下意识的回答道,说完他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中途看见你离开,以为是有什么紧急状况……之前你不是帮了saiki一次,所以我想着……就……呃。”
少年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他原本是想着就之前那一次说不上是帮忙还是不是帮忙的事件将今天自己尾随出来这回事给一笔带过,没想到越抹越黑,听起来总归不像是什么正常人,反倒是有些像什么奇怪的尾随变态。
沉涣瘪了瘪嘴。封莲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自己,只是身处基地之中,就算是有人跟着也没什么所谓,所以干脆没有避开,而是任由这人跟着自己一路到了练习室来。
如果跟着他一路到这里来的人不是沉涣,大概刚才会被他拿枪指着眉心好好聊个天。
“所以你想做什么?”封莲道。
好问题,我是想跟着过来干嘛……沉涣在心里无声的给了自己一耳光,而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如果说最开始他跟着封莲过来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那一点对封莲莫名的熟悉感,那么在旁观过封莲的练习之后,他的想法就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封莲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从很久之前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过沉涣这样的表情。
少年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烁着仿佛星芒的光。
“能教我怎么用枪吗!”下一秒他就不假思索的将想法给说了出口,说出口才猛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尴尬的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虽说最后的出道位不只一个,但是怎么看他和封莲现在都是对手的关系,这么直接上来就要人家教你……好羞耻啊!刚才怎么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
不等沉涣再消沉两个来回,封莲就已经从被雷劈了一般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涣,这么多年不见,你居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啊。男人的脸上露出点有些怀念的神色来,将身边已经放在桌上的枪械给抓了起来。
这家伙不是要给我一枪的意思吧!罪不至此啊!!!沉涣险些直接转身就走,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从心底里蔓延了起来,叫他下意识的顿住了动作,只是茫然的睁眼看着面前那个可以算得上是相当好看的男人。
“固定靶,开枪给我看看。”封莲将那把枪给顺手砸在了沉涣的怀里,看着少年有些手忙脚乱的将那把枪给接下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又很快被他自己给压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啊……我多想告诉你我是多么的想念你,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封莲垂下眸子,只觉得心口突兀的疼的厉害。
沉涣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出声。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对封莲有莫名的熟悉感,却对于他什么印象都没有,他回忆了自己短暂的一生,除却自己实在是记不清楚的幼年时期,其他时候的记忆之中,他诚然是没有和封莲这样的人物有过交集。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说现在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但小心谨慎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沉涣将心底那一点异样的感觉给掩盖了下去,而后端起那把练习枪了。他这个时候才总算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寻常的练习枪重量不会这么重,而且入手的感觉也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一把经过朔改造之后的沙漠之鹰。
持枪,上膛,瞄准,沉涣刚将枪口抬起来瞄准正对面的固定靶,站在一边的封莲就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他从还只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着握枪,枪械对于他而言就像是身体的一个部分,开枪射击更是相当自然的事情,但对于沉涣来说不是这样的,枪是一个工具,是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排斥的东西。
下一秒沉涣就扣动了扳机,黄铜子弹弹射而出,准确的擦着固定靶的边缘,击中了靶子背后的墙壁。好在枪械练习室的墙壁本身也是特殊材质制作,不会被这么一枪给留下痕迹,但这脱靶的一枪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沉涣不好意思的将枪给放在了桌上,转过头来冲着封莲讪讪的笑了笑:“抱歉……我实在是不会用这个东西。”
“是不会用,还是你打心底的就在抗拒它?”封莲有些冰冷的道,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方式委实是有些生硬,于是艰难的将刚才已经说出口的话给转了个弯,缓缓的解释道:“你刚才的动作相当僵硬。”
不,我动作僵硬是因为你站在旁边看着,不是因为我不想放松。沉涣腹诽了一句,而后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无奈的道:“不是抗拒……怎么说呢,我挺喜欢这些东西的,换句话说,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拒绝这个吧?”
兵器就是男人的浪漫啊。沉涣无声的在心中补了这么一句,而后继续转头看向封莲,思索着道:“刚才你练习的时候,起手的动作和我有很大的不同……不对,和之前在预选赛的时候所看见的大多数选手都有不同,为什么?是那样的动作开枪会更快吗?”
“不,只是一个习惯,每个人在使用不同武器的时候,都会有截然不同的动作,哪怕是看起来格外相似,也一定有差别。”封莲摇了摇头,他的动作比起一些选手而言更加的干脆利落,但说起不同来,他的确没有觉得这样的动作会有什么影响。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早就习惯了吧。
封莲没有继续去指出沉涣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而是直接上前去,将沉涣放在桌上的枪重新拿起来塞进了少年的手里,就着这个动作,几乎是将人给半搂在怀里一般,贴近了沉涣的耳边低声道:“腰绷紧,手不要抖,在没有办法习惯枪械重量的时候枪口会下意识的偏下,瞄准的时候就要多加注意。”
沉涣很快就被面前的靶子和手里的枪给吸引了注意力,哪里注意得到现在自己和封莲的动作堪称“伤风败俗”,绝对是被欧给看见了会尖叫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丢人现眼”的地步。
但他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似乎他与封莲原本相识已久,就理所应当是这么相处一般。
封莲的声音压得相当的低,但语速却一点也不慢,说的相当的清楚。沉涣聪明,一听就懂,于是相当自信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试试看。”
再抬起手中枪口的时候,沉涣的动作就已经按照之前封莲所说的,枪口虽说仍旧因为枪身本身的重量而微微下垂,但手腕却抬高了些。这一枪仍旧没能正中靶心,但至少没有脱靶。
封莲不是多话的人,沉涣的意识沉浸在一件事之中的时候,同样也不是个会唠唠叨叨不停的家伙,一时间整个练习室内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封莲并没有一直站在边上守着沉涣的意思,他现在既然不能说出从前的事情,那么一直帮扶着沉涣反倒是画蛇添足。
雏鹰总是要独自起飞,而他向来不是什么弱者。
封莲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眼神从沉涣的身上转开,不要那么贪婪的去描摹少年的眉眼。
“明天你还来练习吗?”走出练习室的时候,沉涣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封莲的衣角。封莲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微微颔首:“来。”
“那明天我抄完笔记也来!”沉涣翘起嘴角笑了起来,“请多指教了,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