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数量……
年午扫了一眼册子末尾的统计总数——三千一百六十七杯。
呵。
不过是画几千个清心符而已,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事儿得悄悄地干,绝不能让藏在暗处的崔无咎察觉到。
这也好办。
年午回到顶层总裁办,径直走进茶水间,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根采血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沁出,带着淡淡的金光,她屈指一弹,血珠便精准地落入一个装满纯净水的大玻璃杯中。
那滴精血入水即化,整杯水瞬间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金色波纹,随即又恢复了澄澈透明。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最普通的毛笔,用笔尖在水中轻轻搅了搅。
成了。
以精血为引,以清水为墨,画下的符咒无形无迹,待水痕一干,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休想看出端倪。
年午将那册子交给等候在旁的李秘书,语速飞快地吩咐。
“你让后勤部的人手脚麻利点,把所有奶茶都送上来,摆成长队。”
李秘书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年午那一脸严肃的神情,还是立刻点头照办。
“好的,夫人。”
很快,董事长办公室外宽阔的走廊上,两排长长的桌子一字排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刚刚送到的奶茶。
年午站在桌前,深呼吸片刻,左右手各拿起一支沾了符水的笔。
下一秒,她双手齐开,手腕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那两支笔的笔尖在光滑的奶茶杯身上唰唰划过,肉眼看不见的符箓随着她迅捷的动作,一道接一道地烙印在杯身上。
“画好的放推车上!”
李秘书早已看呆,听到年午的命令才如梦初醒,连忙指挥着后勤人员,将年午画完符的奶茶一杯杯小心地搬上小推车,一趟趟地送往楼下各个部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画到第一千三百五十二杯时,纵使是年午,也觉得两只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灵力消耗倒是其次,这种高度集中精神力、不断重复的精细操作,磨人得很。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天杀的崔老贼,闲得蛋疼,给老娘找这种体力活干!”
她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奶茶长龙,感觉后面至少还有一半。
居然还有一千多杯……
苍天啊!
年午哀嚎一声,最终还是只能认命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重新拿起笔,埋头继续她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任务。
好吧。
她现在必须得承认,一口气画三千多道清心符,就算是她,也真是挺他妈折磨人的。
当最后一支笔尖在奶茶杯身上划过那道无形的符咒,年午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哐当一声。
她把笔狠狠地摔在桌上,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挺挺地瘫倒在总裁办柔软的沙发里,双目放空。
现在别说清心符了,谁再敢在她面前提符这个字,她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转圈,嗡嗡作响,她敢打赌,今天晚上做梦的内容绝对是自己在奶茶杯的汪洋大海里,一边游泳一边画符。
好在,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李秘书办事效率极高,一车车加持过的奶茶被迅速分发下去,送到了集团每一个员工的手中。
随着那一道道清心符悄无声息地生效,整栋盛氏大楼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气息,渐渐归于了平静。
盛鸿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小妻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小脸累得发白,两只手腕无力地垂着,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这丫头……
盛鸿砚心头一软,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他知道,这一下午的风平浪静,全都是她的功劳。
他放轻脚步,在年午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一只手腕,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上她酸软的肌肉。
年午被那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下意识就要抽手,可当看清来人是盛鸿砚时,浑身的戒备瞬间卸下,只剩下满腹的委屈。
“年年,一下午画完三千多杯奶茶,实在是辛苦你了。”
盛鸿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她快要断掉的手腕传来的酸痛。
“哪里哪里,不辛苦,命苦。”
年午哼唧了一声,苦着一张脸,半开玩笑地回道。
这话一出口,盛鸿砚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
他眉头微蹙,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避谶。”
年午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紧张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盛鸿砚,想不到你现在还变得这么迷信呢。”
她哼唧着在沙发上蹭了蹭,干脆换了个姿势,脑袋一歪,就枕上了他的大腿。
黑色的发丝铺散开来,和他浅灰色的西装裤料子一衬,对比分明。
“放心,”她仰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眼里亮晶晶的,透着狡黠,“真有什么不好的兆头,我也能给它破了。”
这副自信的样子,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年午。
盛鸿砚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所有东西都镶上了一道金边。
而此刻,崔无咎正推着他的保洁车,慢悠悠地在各个楼层里晃荡。
他今天可是忙得很,这儿的垃圾桶让人一脚踹翻了,他过去收一下;那儿的咖啡洒了,他也推着车过去,用那双浑浊的老眼兴致勃勃地看着,再拿拖把不紧不慢地擦干净。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子阴气越来越重了。
太阳一下山,人心里的火就容易被点着。再加上他拖地水里加的那些好东西,双管齐下,他就不信今晚盛氏这楼里不出点乱子!
时辰差不多了。
他把车悄悄停在一个部门的门口,侧着耳朵贴上去,准备听下一场好戏。
可等了半天,里头除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是几句温和的工作交流,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