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动静大了惊着她。
“你看，肚子里还怀着咱们的宝宝呢，本来就辛苦，再为这点破事儿烦心，多不好。”
说着，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年午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那动作，殷勤得就差把求放过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年午感受着肩上那只大手传来的僵硬力道，哪里是在按摩，分明是在借着这点小动作，拼命掩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没动，任由他笨拙地捏着，只是唇角那若有似无的弧度，越扬越高。
终于，一声轻不可闻的噗嗤声，从她唇间溢出，瞬间戳破了办公室里那层紧绷到极致的膜。
盛鸿砚的手倏地一顿。
他僵在半空，看着年午那双带笑的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捏下去，还是该把手收回来。
年午偏了偏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淬着点点笑意。
“难得见你这么殷勤，难道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心虚了？”
这话一出，反倒是给了盛鸿砚一个台阶。
他如蒙大赦，立刻收回手，顺势就在年午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挨得极近，态度诚恳。
“哪能啊，年年！”
他急忙撇清，甚至一本正经地伸出了右手，并起四指，一副要对天发誓的架势。
“等李泽的检测结果出来，一定能还我清白！我要是真背着你干了什么混账事，就让我……”
“好了好了。”
年午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了他那只快要戳到天花板的手，脸上笑意更深。
“我也就是和你闹着玩，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
这话一出，盛鸿砚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松弛下来，只觉得自家年年真是深明大义，善解人意。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两人正打趣间，盛鸿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屏幕也随之亮起。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十分钟。
“太好了，是李泽！”
盛鸿砚眼睛一亮，脸上是藏不住的自信。
他对自己的人品有信心，对李泽的技术更有信心！
这种低劣的合成照片，李泽闭着眼睛都能给它分析出十八个破绽来。
他拿起手机，利落地解锁，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把屏幕转向了年午，语气里满是邀功的轻快。
“年年，你看，真相来了。”
年午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亮起的消息界面上。
只一眼，她唇边那抹轻松的笑意，便一点点凝固，然后彻底熄灭。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沉了下去。
盛-鸿砚还沉浸在即将洗刷冤屈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是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想看看李泽是怎么把那个幕后黑手骂得狗血淋头的。
“怎么了？是不是李泽那小子把P图的人祖宗十八代都给扒出来了？”
他一边问，一边将视线投向了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也同样僵住了。
只见李泽发过来的消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盛董，检测完毕。】
【这一组照片，毫无任何P-S或者AI合成的痕迹，像素点、光影、环境反射全部匹配，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相机直出的真实照片。】
消息的最后，还跟了一句让盛鸿砚血压飙升的附言。
【那个……盛董，您要是真做了对不起年小姐的事，我可不能帮您瞒啊。您知道的，我这人最不会撒谎了……】
轰的一声。
盛鸿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实照片？
毫无PS痕迹？
李泽这家伙，是没睡醒还是被人收买了？
他忽地从年午手里夺过手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点开语音输入，几乎是吼着把声音录了进去。
“李泽！你他妈胡说什么呢？！我和照片上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和她一起拍照？你再给我好好查！”
“盛鸿砚。”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捏着手机的手背，阻止了他即将发送出去的咆哮。
年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让他别查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慌乱的眼底。
“李泽的检测结果，应该是没错的。”
这句话，让盛鸿砚的心都跟着一凉。
完了。
连年年都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绝望。
“年年，我……”
“诶，”年午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的辩解，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然，我也相信你，确实和这个女人不认识。”
“我真的相信你，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那张诡异的照片上轻轻一点。
“而且，李泽查不出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盛鸿砚倏地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正常？
这怎么会正常？
年午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因为这照片上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她是个纸人。”
什么？！
纸人？！
这两个字一下瞬间劈开了盛鸿砚脑中的混沌！
那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照片是相机直出，毫无PS痕迹？
因为压根就不是P的！是实景拍摄！
为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却能拍出如此亲密的照片？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场！
盛鸿砚的脸色由青转为铁青，滔天的怒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委屈。
“崔无咎！”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我就知道，又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
能用这种邪门歪道的，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老贼，还能有谁！
但新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盛鸿砚指着照片上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眉头紧紧锁起。
“那这个我……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