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汤,飘出阵阵香气。
沈冲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手里的活计。
等会儿师妹睡眼惺忪地走下楼,看见这一桌子她喜欢的菜,那小脸蛋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没准儿,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胳膊甜甜地喊声好师兄。
想到这儿,沈冲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沈冲越想,嘴角的弧度就越大,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熟练地挽起衬衫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洗着果蔬。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各种食材诱人的香气。
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油入热锅的滋滋声,锅铲翻炒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动听的晨间交响曲。
没多久,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被端上了餐桌。
油焖大虾红亮诱人,汤汁浓郁;清蒸鲈鱼鲜嫩洁白,淋着豉油;还有一盘嫩黄翠绿的香椿炒鸡蛋,散发着春日独有的清香。
沈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又细心地盛好了两碗白米饭,用精致的骨瓷小碗罩着保温。
一切准备就绪,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却发现楼上依旧静悄悄的。
想不到师妹和从前一样,还是这么爱睡懒觉。
他失笑着摇摇头,走到楼梯口,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师妹!师妹!太阳晒屁股啦,该起床了!下来吃饭了,再不来,好吃的可要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沈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然而,楼上没有任何回应。
嗯?睡得这么沉?
沈冲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依旧是一片安静。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疑惑。
犹豫片刻,他还是抬步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站在年午的卧室门口,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雕花木门。
“师妹?醒了吗?”
里面还是静悄悄的。
“师妹?”他又叫了一声,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卧室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冲心里的那点疑惑,开始慢慢扩大。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竟然虚掩着,应手而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褥散乱,映入眼帘的,只有大开的落地窗,以及被清晨的微风轻轻吹拂着的白色纱帘。
那纱帘一起一伏,像极了此刻他空落落的心。
就在这一瞬,沈冲的身体倏地一僵!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那是腐骨连环煞被强行破除的反噬感应!
他布在盛鸿砚办公室的煞阵,被破了!
而且,是被用极为霸道纯粹的玄门正法,从根源上直接碾碎!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能破他精心布置的连环煞,还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除了他那位天赋异禀、修为深不可测的小师妹,还能有谁?
师妹。
盛鸿砚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不惜耗费自身灵力也要赶去破掉我的阵法?
我费尽心机,筹谋许久,本以为万无一失……想不到,想不到最后关头,竟然是你亲自出手,为他化解了这场劫难。
我这算什么?
机关算尽,反倒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沈冲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丝悲凉,显得格外瘆人。
再抬起头时,沈冲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曾经盛满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再也看不到从前的半分暖意,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
来到餐桌旁,他看也没看那些冒着腾腾热气、凝聚了他一个上午心血的菜肴。
沈冲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一股脑儿地全部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盘碟与冰冷的垃圾桶内壁碰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汤汁和菜叶狼藉一片。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然后把那张薄纸条,使劲儿按在了别墅大门上,就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字条上就这么一行:“师妹,我有要事去做,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沈冲。”
笔锋里罕见的透着一股子冷硬。
沈冲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再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前的微光里。
等到年午和盛鸿砚挽着手,说说笑笑着回到景润花园别墅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扇熟悉的深色大门上,突兀地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两人脚步都是一顿。
年午松开盛鸿砚的手,慢慢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拈,便将那张纸条揭了下来。
字迹是熟悉的刚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师兄说他走了。”
年午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空落。
那张薄薄的纸条被她攥在手心,有些硌人。
走了啊……
这一分开,以后想再见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年午心里头,罕见地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从生死一线到劫后余生,让她对分离这两个字,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旁边,盛鸿砚看着年午略显低落的侧脸,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
他没听错吧!
沈冲竟然走了!
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用看见那张总在他和年年中间碍眼的脸了!
这别墅,这清净日子,总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和年年两个人的了!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那点儿小雀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清了清嗓子,话就溜了出来。
“沈冲走了?太好了,他总算是……”
话没说完,盛鸿砚就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
盛鸿砚脖子一僵,对上年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糟糕!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