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张桌子的客厅。
喻南书泡茶，洗茶杯，动作娴熟，一看就经常来。
傅言卿看着她手，眼皮抽了一下，“你管这叫私房菜？”
“老式砖茶，味道不错。”
喻南书给他放下茶杯，纤细手指指了一圈，不无得意的笑，“私宅、专属包间、专属厨师。”
不是私房菜，是什么？
“呵。”
傅言卿垂眸盯着热气，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帘子被掀起。
路冬手里抱着个小盆，吃得津津有味：“这老奶奶做的东西，真的好吃！”
就是普通盐水煮毛豆。
“和季伯手艺比呢？”喻南书有意逗她。
“不相上下。”
路冬往她旁边坐下，评价还挺高。
季晨开始帮乔奶奶端东西出来。
各种家常小卤味，手工牛肉丸子，色泽焦黄外酥里嫩。三份炒时蔬，还煮了小馄饨，南瓜牛奶煲。
喻南书看向厨房，“乔奶奶？”
“再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个。”
没几分钟，有香气飘散出来。
烤肉的味道。
路冬眼睛又亮又大，跳起来，“我看看是什么！”
烤小羊腿。
“老奶奶，我来就好啊！”
乔奶奶端出来，路冬紧跟着她，口水差点儿流出来。
“你是南书带来的朋友，怎么好让你来？”
油还在滋滋响。
“上次你托人送来的，我一直留着等你过来。”
喻南书算了算时间，“放大半年啊？”
但乔奶奶手艺好，又是草原羊，吃各种草药生长，味道一绝。
喻南书拿了把小刀，割成小块，往傅言卿碗里放进去。
“三爷给个面子嘛~”
傅言卿看着她，眉头略皱。
乔奶奶笑了几声，指了指厨房，“我还帮人卤了猪脚，要盯着去。你们慢慢吃。”
喻南书伸手，直接将一小片肉塞进傅言卿嘴里。
“吐出来就太没礼貌了吧？”
喻南书适时开口。
傅言卿家教良好，尤其面对老年人时。
他冷冷地盯了她一眼，慢慢咀嚼，表情渐渐柔和。
“怎么样？好吃吗？”
喻南书眼睛奇亮，一瞬不瞬望着他。
“嗯。”
傅言卿垂了眼，将眼里温柔和笑意掩下。
路冬等不及用刀，直接伸手就抓烫到了手指，但根本不放在心上，伸手就用刀割下大块，放进了嘴里。
“真香！”
傅言卿眉头也舒展开来，拿起了筷子。
喻南书暗自失笑，看看季晨，“吃啊！别客气。”
……
三点多。
季晨接了个电话，和傅言卿低声说了句什么，先走了。
喻南书指了指紧闭的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必。”傅言卿摇头。
“那你有事先走吧！”喻南书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我晚上回去。”
她往最里面小屋进去，还没关门，轮椅就滑了进来。
“不走啊？”
傅言卿抬眼看她，“我有说要走吗？”
喻南书轻笑出声，直接关上门。
傅言卿在打量这个狭小的房间。
窗户玻璃漏风，天花一盏老旧的吊灯，衣柜充满了岁月痕迹，书桌四角有三个角垫了东西。一张单人床，喻南书往上一坐，咯吱作响。
一眼望尽的小房间，是他活这么多年来，见过最破旧不堪的地方。
也算开眼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喻南书明显在忍笑，“很多普通人都住这种房子。”
傅言卿从轮椅上起身，往窗前过去，一碰，窗户差点儿就掉下来了。他迅速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桌角，桌子一晃，摇摇欲坠中。
他眼疾手快，抢在桌子倒下前扶住，抬眼看她，“还不帮忙。”
“哈哈哈哈哈哈！”
喻南书忍不住了，在床上打滚笑抽。
眼泪都笑出来了。
床板咯吱响个不停。
喻南书笑够了，看欣赏够了堂堂傅三爷难得一见的窘态，从床上爬下来，先把桌角垫回去。
桌子稳住。
傅言卿手臂一紧。
喻南书抵住他胸口，好心提醒他：“再撞一下，就真散了。”
“这地方……”
傅言卿下颌紧绷，看看这地方，真是说不出的心塞。
喻南书拉了他往床边坐下，她晃了晃两条长腿，抬着下巴，示意了下这房子。
“小乔拿到第一笔工资时，想换一换，乔奶奶当时就和她翻脸了。”
“她说这些东西，从她结婚开始就在用，儿子也是在这里出生长大。”
“小乔也是在这儿长大，钱可以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尊重了乔奶奶的想法，一直修修补补，保留至今，算算时间，快六十年。”
“躺一下没关系的。”
喻南书躺下来，偏头看傅言卿，拉了拉他，促狭弯了眼角，“不会被你压塌的。”
傅言卿很怀疑，两只脚都踩着地，催她，“什么时候走？”
多坐一分钟，他都担心这些老物件会碎在眼前。
喻南书贴紧墙，让开位置，拍了两下，声音很轻，“就躺一会儿，我保证真没事儿。”
傅言卿拗不过她，绷着身体，躺在她身边。
彼此的脸，近在咫尺。
喻南书抬手，指尖勾勒着他五官，“想知道我怎么认识乔家祖孙的吗？”
傅言卿沉默地看着她。
“好吧。”
喻南书面露失落，闭上眼，“不想听就算了。”
腰间一痛，他用力掐了一把。
喻南书张开眼，“到底想不想知道，说句话会死啊？”
傅言卿紧绷着脸，低声道：“想。”
她的过去，有太多无法得知的空白。
那些都让他心生不宁，有种她的人生他无法拥有全部的失控感。
喻南书轻轻笑了，在他下颌咬了一下。
拱在他怀里，低声细语，告诉了他和乔家祖孙相识相伴的日子。
十三岁时，妈妈带着喻南书，来到鹿城参加某个舞蹈比赛。因是第一次来，喻南书对这个沿海城市充满好奇，缠着妈妈陪她去海边，结果玩得太开心，被浪打翻，意识模糊间，一个同龄女孩把她救起来。
“小乔从小就充满正义感呢！”
喻南书笑起来，“她也是个有信仰的人。”
良久，傅言卿才出声，“她们，是你家人。”
“没有吧？”
喻南书怔了怔，仰起脸，“就是乔奶奶人好，小乔也好。”
因结识了乔家祖孙，妈妈出事后，她才会想到带她来这里。
不过，这些年乔奶奶身体大不如前，喻南书几乎没让她去过疗养院。
傅言卿静静地看着她，“有。”
因为太想保护她们，才会把她们撇清在外。
“你说有就有吧。”
喻南书无所谓的语气，眼皮沉重，“希望，她们以后也好好的。”
傅言卿伸手抱紧她，承诺般笃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