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月二十八日,公输恒萧小趋公仪孙褚师月四人站于宣风坊安国寺安国塔口,四周是空无一物的寺中庭院,身后是高耸入云的七层安国塔。
安国寺中僧侣早已将寺中一切物件清空,寺中本应香火繁盛的正殿侧殿偏殿侧堂处皆空无一人,只余细小的爬虫飞鸟尚且感受不到此时危机,慢悠悠地或爬行或直立于墙边树上。发出微弱的鸣叫。
萧小趋四人站于安国塔前,身上是以犀牛之皮与白铁相契而成的白色盔甲,手上是两个足有三尺宽的厚实圆盾与各色武器。武器皆是萧小趋几人于这几日中精细加工而成,各有各的灵巧用处。
萧小趋公输恒两人身上的盔甲厚重许多,公仪孙褚师月两人身上的盔甲较为轻便。
萧小趋站于公输恒一旁,小声对站于身旁的另三人说道:“如何?大家经过前三日的准备,今日可还宁神?”
三日前,萧小趋公输恒公仪孙褚师月四人于安国寺安国塔下获得伏妖之法,请洛阳城中一众能工巧匠共同协助改造安国寺中安国地宫。
公仪孙于安国塔顶念经讲咒,千里传音向恶妖朱厌送去邀约战书。
萧小趋四人约恶妖朱厌于今日午时准点于安国塔前大门见面,若是按时未到便将圆藏法师留下来的佛家经书一并烧毁,过时不候。
而恶妖朱厌前来赴约取经之时 便是萧小趋四人引恶妖朱厌入安国地塔伏下之刻。该过程只可进行一次,安国塔下地宫机关一旦启动便将自毁,再难二用。
所以,萧小趋四人此番在此安国塔前等候,便必须抱有一击必胜的决心。
公输恒褚师月公仪孙三人在得到萧小趋的问询后纷纷一点头道:“那自然是神清气爽,只待取胜。”
四人在相互打气过后静下心来,耐心等候午时正刻到来。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洛阳城外木林深处,那处萧小趋四人也曾到过的紫檀木屋中,严攀许隆盘两人一人站于紫檀木屋庭院之内,一人坐于紫檀木屋屋檐之下,许远之被五花大绑跪于庭院正中。
金色的晨日高挂东边,向林间木下打下源源不断的刺眼金光。
恶妖朱厌浑身黑雾,身负妖力,弓腰屈膝立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众人。
许远之跪在严攀许隆盘及恶妖朱厌面前,不断向地下磕头说道:“父亲,请您高抬贵手,回头是岸,若今日收手或许还能补救。若继续错下去,迷途难返。”
许隆盘坐于墙边,神色鄙夷地冷哼一声:“呵,你还敢在此多言?若非你是我儿,你做出这吃里扒外向外通报之事,早就该下那十八层地狱里去。我留你一命,你便在这木屋之中度此余生。”
许隆盘义子严攀翘着双手站于一旁,冷声说道:“义父艰难在世如此多年,心中最想做之事亦是最该做之事你作为其亲子竟然毫不知晓,不予帮忙不说还横加阻挠?真是可笑至极。”
恶妖朱厌伏于墙边,站于屋檐之上朗声说道:“多说无益,此时大阵已成,我力重回,于今日午时正刻盗得佛家经书飞升西天已成定事。那四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毛头小子还想借佛塔之力制服于我?真乃痴心妄想。你们二人今日只需到洛阳城外病坊处将我近日来感染的洛阳城民放入城去,那高坐堂上的狗皇帝与那全城百姓皆可立下地狱!当日加害于我,今日定当百倍奉还!”
紫檀木屋中一时之间士气高涨,朱厌许隆盘严攀两人一妖脸带杀气,神色狂躁。
严攀立刻单膝跪于许隆盘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义父于二十年前救我马下,给我一命,乃再造父母。我今日为复义父之计,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洛阳城中祸乱便放心交由给我,我定将此时洛阳神都化为人间炼狱,不死不休!”
许隆盘朱厌一人一妖见严攀已表忠心,许隆盘颇为欣慰地一点头道:“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做。洛阳病坊处布置部署你最熟悉,如何使染疫民众传至全城便是你之事务。”
严攀又一点头,立刻起身远去,飞身南门。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许远之跪于地上,许隆盘摊坐轮椅,朱厌立于墙头。
许远之被绑于地上只得大叫不得动弹,许隆盘坐于轮椅之上双腿尽失无法自动。
恶妖朱厌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冷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起身去了,你们二人在此静候佳讯。”
恶妖朱厌经过这几日的妖力恢复,此时身上纵使于白天之中,身上妖雾仍比那日晚间萧小趋几人所见之时更为浓郁。
恶妖朱厌一语言罢,立刻将双腿一屈,强壮有力的褐色双腿一屈一伸,向前一跃,身形远去。
本灿烂明媚的晴天之中瞬时划过一道亮色闪电,轰隆一声,夏天的惊雷响彻天边。
安国寺安国塔前萧小趋四人面前的天空之上本还雪白透蓝的晴朗天色瞬间漫上了暗灰色的迷雾。
萧小趋四人眉头紧皱,公仪孙沉声说道:“恶妖来了!”
公仪孙语声未毕,那边暗灰色的黑色卷云已席卷天边,整座洛阳皇城城郭之上皆被乌云遮蔽,暗无天日。
本应灿烂明媚的天空之上只余昏暗一片,如若黑夜。
洛阳城中其他坊市的城民市众虽受朝廷告示知晓今日或有异动,闭门不出。可是如今突然看见洛阳变天,坐于房中看着昏暗如夜的天色,仍旧心中撼动。
而萧小趋四人站于安国塔前,紧盯面前空位处。便见那昏暗如墨的夜色中突然蹿出一个浑身带雾的黑色身影来。黑色身影之上黑雾散去,猿猴身上那身刺红亮眼的亮红色皮毛瞬间露了出来。
足有三个人高的巨大猿猴白面猴身,赤发红足,四肢躯干上的红色毛发尖锐长爪锋利如刃,萧小趋四人见之神色大动,立刻朗声说道:“好啊,恶妖朱厌,你可终于来了!”
那边朱厌会听人言,能讲人语,听到萧小趋四人如此大喊,便也大声回道:“呵呵,就你们四个乳臭未干年幼无知连人都未杀过几许的毛头小子便想在此拦我?我在这世间活了不下千年,可还从未怕过谁!”
朱厌说罢已纵身一跃,转眼间巨大的身形前进三丈,已至塔口。萧小趋四人眉间一皱,站于正中央的公输恒萧小趋两人往旁一退,身手更为敏捷的公仪孙褚师月两人向前补上。
褚师月手上已经舞出了最为拿手的银色弯刀,噌噌噌挥于手中高声喝道:“朱厌,你身为山海域界中千百年前便已存在于世上的十大凶兽,可敢于这佛寺之中与我赌上一赌,以你我性命相压?”
恶妖朱厌雪白的面盘上尖利的犬齿一露,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你本已是我手中之物,只需我稍加制裁,你的小命便已丢掉,又拿什么与我赌?”
褚师月亦在塔前冷笑:“就凭我的本事,你信不信,于半刻钟内,我便能使你粉身碎骨,再无模样,只需你愿在这安国塔中待上半刻钟时间。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你灭于九泉之下。”
那边朱厌因于山海域界活了上千年,又于人界中潜伏了数十年时间,早已对世间万物颇为熟悉,面对四位加起来年纪都不如自己百分之一长的年轻人毫不忌惮。
而恶妖朱厌虽于洛水河下被镇压了二十年时间,可是心中气性仍旧高涨,最受不得的便是别人挑衅挑逗,恶意诽谤。如今看一个不过二十岁不到的人类女子竟然也敢拿它取笑,当然是一口应下,放声说道:“好啊,赌就赌,若是你于半刻钟内能将我就此灭去,我自认栽。若是你于半刻钟内没能将我粉碎,你自毁灭,为我驱遣。”
朱厌的说法是,若是褚师月无法于半刻钟内令其死亡,便需于半刻钟后为害全城,为其作恶。
人与妖的契约签订最为严苛,一旦立约,既需执行,所签之契,至死方休。
褚师月若是同意了朱厌的说法,那她若是于半刻钟内没能将朱厌杀去,便需往后一直帮朱厌行凶作恶,直至自毁。可是褚师月还是十分干脆地应了一声道:“好啊,就此言定,你便在这安国塔中待上半刻钟吧。”
说罢她已飞身入塔,一道极其巨大的轰隆声突然响起,佛塔之中的第一道机关已然启动,此乃安国塔中引妖黄泉道。
四周青石板砖随着轰隆声的响起纷纷向外移动,分外灵活,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已让出一条足足一丈宽的宽阔道路来。
萧小趋四人纷纷向内跑动,朱厌自然在后跟上,安国塔内经过三日的改造今日布置与前三日中分外不同。
萧小趋几人并不言语,而是直接引恶妖朱厌一层层往下奔去,直朝四人已经提前设置好机关的安国地塔四层走去。
朱厌此时还未察觉四人的动机,只以为四人正在与其挑衅,便一边追逐一边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此番是要与我玩追逐游戏?就以你们的脚下速度,还想逃于我手?”说罢双腿一屈一伸,突地向前一跃,双手向前一抓一挠,跑于最后的萧小趋背上立刻多出了五道鲜明艳红的血色痕迹。
萧小趋哎呀一声,忍着背后疼痛,仍旧奋力朝前跑去。
可是四人经过方才此次事件突然意识到,恶妖朱厌大概是因为对其轻敌,从到安国塔前开始便并无用尽全力。
四人将其引至阵法中央是否真的能将其伏于降妖伏魔珠下尚未可知。
可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将朱厌引至阵法正中试上一试。
十、九、八、七、六……萧小趋四人心中分别默念着,都在以目光紧盯自己早于三日前便已早早商定好的特殊位置。
萧小趋跑到一处石墙拐角之前突然停下,向前大喝一声道:“西方白虎已归位,只待另三方归位即可立刻启动。”
褚师月跑于前方突然一个躬身向后一跃,反身自朱厌头顶处跃自朱厌正后方,站于一处石墙之前高声喝道:“南方朱雀亦已到位。”
公输恒突然转身往东一跨,亦大声叫道:“青龙也到了青龙也到了,就等玄武!”
那边公仪孙跑于最前头,很快在朱厌面前不远处一座高墙之前一停一立,沉声说道:“玄武归位,阵法开启。”
公输恒褚师月萧小趋三人听公仪孙一说,纷纷立刻低头朝方位旁一处细小的莲纹图样上一看,随即左脚往左前方一踏,一踩一转,轰隆一声,整座安国塔下地下四层地宫蓦然转动,数十上百块黑色石砖瞬时翻起,数十支黑色圆口突地露出。
恶妖朱厌还未看清那遍布于安国地塔四周的数十个黑色圆形究竟是什么,便见数十道红色火光突地亮起,轰轰轰轰数十声,竟然是那数十个黑色圆口中同时射出了数十发红色火弹。
朱厌立刻意识到已然中计,可是此时的它却仍旧全然不慌。
这几日于洛阳城中韬光养晦养精蓄锐,它早于洛阳城中恢复了十成十的妖力,并且因为对城中城民的传染使得五感提升,对精细之物的感应反响快至数倍。
五日前无法应对的剧烈攻击,于今日的它来说不过是小儿游戏。
朱厌听着四周回声,于一眨眼之间便已做出应对,瞬时向后一跃,嘭嘭嘭嘭数十声轰炸声响起,朱厌毫发无损。
朱厌见自己躲过了萧小趋四人设下的第一轮攻击,正想咧嘴一笑,却突然见身前正北方不远处一处更大的黑色圆口已然露出,轰隆一声,这次的火光比先前的数十道要大上近十倍。
朱厌这才突然皱起了眉头,因为它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并非于地面之上,而是随着身旁这狡猾多端的四人来到了安国塔下,此时四人一妖正于地下。
若是任由他们此番炸法,地宫一毁,土石轰塌,想要重新回到地面之上将会极其困难。
它于二十年前便已被高僧圆藏压于洛水河旁淤泥之下二十年时间,极其嫌恶那昏暗无光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
此番再次重回地下,突然惊觉此地不宜久留,立刻重新向后退去。
可是,萧小趋四人防的便是朱厌这件事,萧小趋立刻对公仪孙说道:“道长,此时那降妖伏魔珠该放了没?”
公仪孙于正北方玄武方位一点头道:“放,此时不放更待何时!”
便见萧小趋突然往旁边黑墙上一块小块石砖上一敲一撬,一颗火红带金的赤色珠子立刻现了出来。萧小趋将这火红佛珠握于手中,又从袖口取出一支袖弩,红色佛珠放于弩匣之中,一瞄一按。
嗖地一声,降妖除魔珠已然射出,就在朱厌身侧不过三尺远的地方,亮黄色的金光刹那间绽放。
降妖伏魔珠本带灵力,只要感应到四周妖气魔气过盛,便会开始搜寻四周妖气魔气,吸食压制。
朱厌身上妖力浓厚,降妖伏魔珠一经出现便被触发,亮黄色的金光照得塔下四人几乎全都睁不开眼来。
降妖伏魔珠一出,朱厌便立刻感受到身上妖力被刹那间抽取。马上察觉萧小趋四人此番真正用意是在何处。也怪不得要让它打赌于这安国塔下待够半刻钟时间。
半刻钟一到,恐怕它早已被这佛珠之力抽至皮干肉尽,再无模样。
恶妖朱厌虽天不怕地不怕,却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像这红色佛珠乃天地间千百年难出一次的天然圣物,专克它于山海域界带来之力,朱厌又如何会与它硬碰硬,自损修为。于是它也不顾地上之约,而是直接向后跃去,飞速返回。
可是,萧小趋几人请洛阳城中近百名能工巧匠不眠不休忙活三天三夜,便是为了制止这一行为发生,又如何能让朱厌如此轻易便逃脱得了。
便见,那边公输恒一声口哨响起,哔的一声,一阵嗡嗡嗡嗡的低沉石板木块运作声刹时响起,整座安国塔下地下塔宫瞬时变动,数十道火光自安国塔下地下塔宫不同墙面突地亮出,那是于三日前便埋于塔下的数十条引线被瞬间引燃,安国地宫真的要炸了!
萧小趋四人早就预料到以寻常普通的办法恐怕还是极难将恶妖朱厌轻易困住,欲终取胜,便先求死。
他们将公仪孙于茅山宗中研制出的所有丹丸中威力最大最为令人惊奇的红色火丹放大至千倍百倍,足以使整个地宫轰然倒塌的地步。
将这是寻常千百倍份量的火丹埋于地下,就等朱厌前来瞬时引发。
萧小趋四人这是将自己的安危放置于最危险之地,置诸于死地,而后求生。
他们已不管自己身下危险,只待事成。
便见,朱厌在这接天连地的爆炸声中疯狂外涌,却受不断砸下来的碎石利器阻去视野挡去前路,又受火热的热浪灼伤躯体四肢孱弱。
朱厌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不过半尺的降妖伏魔珠正在以无法言语的速度极速吸食着它身上的妖力,若它再不尽快逃脱,便将再也不复从前重归泥土。
朱厌心中烦躁,突然仰天一吼心中一凝,赤红的双目突然可以远视,这是它与许隆盘,亦是许隆盘义子严攀因有召唤契约后独有的通心咒。
此咒可以使朱厌与许隆盘及严攀之间无需相见便能相互联络,只是该咒寻常不能使用,只有当几人心中皆对对方心有所想,迫切需闻时才可启动。
朱厌双目眼前一亮,许隆盘及严攀两人面前的状况顿时显现,朱厌于心中怒吼:“你们二人是在那白吃饭不做事么?不过是将洛阳病坊处染病疫民放至城中传至全城,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好?你们与我身心相连,我力被抽,你们亦不会好过,便一起下那十八层地狱吧!”
那边许隆盘因为无法动弹,只得感受到朱厌妖力失去四肢骤痛,却无法做出任何补救活动。而严攀此时站于洛阳城病坊之内,却也难有所动。
原来,三日前,萧小趋四人于得知洛阳疫民亦是朱厌为增加妖力而做的举动后,已立刻禀报圣上知晓。
大理寺及神都兵卫处皆派遣重兵于洛阳城南外病坊处把手。
甚至,一些于神都巡案司中尚未被朱厌伤去性命的能人异士亦在洛阳城南病坊处予以帮忙,此时洛阳城南病坊处可谓是草木如剑,水火难入。
医师严攀虽身手了得,又熟悉洛阳城南病坊处地形布局,可是他只一个人,又无飞天遁地的能力,又如何能在如此把手中轻易放出洛阳疫民来?
朱厌察觉到那边境况,亦知道此时难办,便听它突然大声喝道:“我来!”
医师严攀突觉胸口中一阵怪力涌起,一道鲜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
噗地一声,严攀只觉自己身上四肢皆在膨胀,本如人类一般并不过长的四肢躯干抽条拔高,身上毛发四现。
严攀的背部越来越弓,他借着面前卫兵手上所拿的盾牌反光可见,自己此时已不如人样,俨然成为了如朱厌一般的猿猴模样。
严攀于十岁之时被父母扔于马下,只差一步便马蹄踏死,幸运于临死之前被许隆盘随手救下,苟活至此。
在他心中,自己再生之命乃许隆盘所给,既然许隆盘要报复全城,他便助他报复全城。
故而,此时朱厌用严攀之躯,虽会令其就此离世,再无人世之识,只余走肉之躯。
可是严攀心甘情愿,只于意识临去之前的最后一刻闭目长叹道:“义父,我便先你一步去了。”
严攀言罢,身体已完全由朱厌所控,严攀四肢的韧度与强度增至最强,朱厌操控着严攀的躯体猛地向前一跃,大声向面前众皇家官兵喝道:“就你们也想拦我?痴心妄想!”
朱厌言罢,已伸出弯长的四肢与锋利的利爪向前抓去,面前一排官兵应声倒地。
朱厌虽于安国塔下身受压制,可于寻常人类卫兵之前仍如游鱼入水,夜鹰觅食。
不过眨眼一瞬,朱厌已放出了洛阳城中染病已深疯如妖魔的染病疫民,一排排的守城卫兵被其感染,又化为了新一轮的传染之源。
朱厌于安国塔下,感受着洛阳城民一批一批成千上万地化为驱遣之物,而自己身上的妖力亦逐渐恢复,心情大好。
萧小趋四人看着朱厌神色畅快,亦知另一边处一定是出了问题,若是四人再不做出额外举动,此次伏妖之役或将战败。
萧小趋四人神色大变,公仪孙额冒冷汗看向其他方位的另三人,高声喝道:“如何,我们可要将那最后之法也用上?”
原来,萧小趋四人为了确保此计万无一失,是给此次伏妖之举留了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生路便是此时所走之路,虽以百倍丹药炸毁安国地塔,可是于用量上稍加控制,地塔坍塌后虽会将身躯庞大的朱厌伏于地下,萧小趋四人因身形较小较为灵活,可寻着地宫小路处重回地面,只是风险教大道路坎坷。
而另一条死路,便是将埋藏于安国地塔下的火药全部引发,安国地塔全然轰塌,萧小趋四人将再难顺着空隙重回地面,身死地下。
萧小趋四人本来是想着,若是生路能成,便用生路,虽然如此较为惊险,可是却能向死而生,伏妖塔下。可是若是生路不成,便需另外准备一条死路,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只是,自寻死路,这对无论是谁来说皆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萧小趋四人于准备死路之时皆并无想清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做。
他们皆是尚在花季之时的少男少女,以后日子还有很长,若不是误打误撞参与了此次事件,或许此时还在城中玩耍作乐,走马看花。
他们还有生下他们的家人,还有希望他们于人世间好好存活的亲人朋友,他们不该如此牺牲于安国塔下,与妖长眠。
可是,却听那边公输恒在听到公仪孙如此问后,立刻大声应道:“用吧,若是已到那时,便立刻用吧,反正本少爷于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这么值得挂念的事情了。我父母于我并不重视,世人对我并不知晓,我难得引以为豪的机关之术若是还不能将这恶妖伏于地下,那我往后的脸面往哪搁去?再说了,你们是我的朋友,若是与你们一同死于这安国塔下,这很值得。”
那边褚师月亦高声应道:“我也是这么说,士可杀不可辱,我与我父亲说我是伏妖来的,若是伏得全城是妖妖祸横行,那我如何有脸见我父亲去?再说了,现在只要不将这红色猴子就此伏去,那我出到城中不仍是被它化为猴妖,更为丢脸!你们若是有谁还想活的,便先上去,我来押尾善后,等你们上去后再炸!你们只要将我离世后的消息告予我父亲知晓,每年为我上一柱香既好。”
朱厌听到褚师月竟然将它形容为猴子,顿时大怒,身上火气更甚几分,安国塔下地动山摇。
那边公仪孙听到他们如此说,亦放声回他们道:“好,好,若是你们都觉得可行,那我便做了,我亦觉得可以。我师父曾与我说过,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那件事与人有益便做了,与人无益便不做,我觉得这件事该做。而且你们是我此生中难得交上的朋友,若是与你们一起,就算是死于这佛塔之中也算是人生中一件难得乐事。”
这边公输恒公仪孙褚师月三人表态完,纷纷看向站于最西端的萧小趋。萧小趋此时仍站于白虎位上脚踏机关,不敢丝毫动弹。
可是,萧小趋在听得公输恒公仪孙褚师月三人如此言说后,不知为何,眼眶之中竟然有少许的湿润。
他于世间独自生活十数年,一直以来独来独往,独生独长,他已经几乎忘记了有亲朋好友兄弟姐妹是何状况。
他一直以为他便需在这世上独自撑过一世面见先长,直到他误打误撞闯进了此次事件,结识了如今的这三位好友,一同于这最繁华的洛阳城中四处游走,互相帮扶,共同探案。
这是萧小趋于亲人死后十数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结伴同行之感。
萧小趋觉得,既然能于世间结识志同道合之人,并且如此走过一遭,也不枉在此世上存活十数载。
既是为国家捐躯,又有好友相伴,天边先长应该也不会因为此事怪罪下来。既是如此,便应下多好。
于是,萧小趋点点头说道:“好,我亦与你们一同抗敌,定将这山海恶妖伏于安国塔下!”
于是,公仪孙手指一动,只听轰隆一声,最后的烟火已然炸开,盛然绽放。
可是,也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见两道刺眼的金光分别从萧小趋褚师月的怀中赫然亮出,三股莲纹金刚杵与蚕丝绣金紫袈裟浑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