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萤的寻死宣言把莫崇明吓了一跳。
莫崇明赶忙上前，但怕惊到盛晚萤，急忙又收住步子。
“你别冲动。”莫崇明劝说。
盛晚萤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冲动，我是认真的。”
然后又转过头，将身体整个朝向河流。
河水清澈见底，能够清晰地将人影照出来，盛晚萤俯看下去，正好对上她在河上的倒影。
水绿色的衣裙微微飘动，像是生长在水底的绿藻，但和真正沉在水底的石头相比，看着虚浮许多，像是随时会被水流冲散到远方。
盛晚萤说：“人一生的终点不都是死亡吗？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分别吧？”
莫崇明忙道：“怎么会没有分别，正是因为人生有限，所以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日子活得更好啊。”
“说得好有道理。”盛晚萤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回心转意，但她很快又往前走到原位，“但是你的话说服不了我，你所说和所为如此不一致，你破罐破摔放弃求生，凭什么要求我好好活下去呢？”
盛晚萤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逼迫莫崇明，只要细听，就能发现她的语调平缓如直线。
酒精使她的意识模糊，同时也擦去了许多多余的东西，她的思路变得直来直去。
莫崇明不愿拖累别人所以选择赴死，他的死亡意味着她穿书任务将以失败告终，任务失败意味着她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她也会死。
死在青春韶华，盛晚萤当然是很不甘心，可莫崇明看起来主意已定、不容更改，她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
反正要死，还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死法，盛晚萤这样想着。
盛晚萤将莫崇明甩在身后，准备往河里，可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她犹豫了。
水倒灌入肺的窒息感一定很难受，而在溺死之后尸体会浮出水面，肿胀发白是常见之事，盛晚萤想象一下她可能出现的死相，心中萌生出退意。
要不还是算了吧。
盛晚萤抬脚想往后退，但因为维持站姿站了太久，稍微一动，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突然袭来，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后晃动。
盛晚萤往后退，想要重新掌控身体的中心，但因为她太过着急，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
看着河上的倒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盛晚萤心中升起绝望。
完了，她真的要成为从水里捞起来的发馒头了。
盛晚萤闭上眼睛，等待着落入冰凉的河水中。
眼看盛晚萤就要掉进河中，在千钧一发之际，莫崇明飞身上前，及时搂住了盛晚萤的腰，阻止了她下落的趋势。
“抓紧我。”莫崇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求生的本能让盛晚萤伸出手，勾住了莫崇明的脖子。
待盛晚萤抓紧，莫崇明立马转身回撤，直到走到刚才他们坐的柳树下才停住步子。
刚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盛晚萤吓得不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尽管脚下是平整的草地，但她仍感到心慌，手扶在树干上才略觉安稳。
想到刚才的惊险，盛晚萤觉得自己行事过于鲁莽，不仅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还几乎在莫崇明眼前上演惨剧。
想到这里，盛晚萤认为她有必要和莫崇明道声歉。
盛晚萤直起身，向一旁的莫崇明走去。
莫崇明垂着头站在柳树下，背过身，只留下背影，树影从上方落下来，给他身上笼罩一层阴影，他站在阴影之中，看起来有几分阴郁。
盛晚萤心中生出窃意，小步靠近后，小声开口：“对不……”
她才起个头，后面想说的话却被莫崇明抢先说了出来。
“对不起。”莫崇明突然道。
“你为什么要道歉？”
应该道歉的人不是她吗？
盛晚萤觉得莫崇明的道歉来得没头没尾。
莫崇明转过身，将盛晚萤搂在怀里，双手不断收紧，似要把盛晚萤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放弃疗毒的机会，这么轻易放弃生命是我做错了。”莫崇明声音闷闷的。
他一直以为，他的离开能将盛晚萤带向幸福，没有了他这个包袱在身上，盛晚萤能够更加开心更加灿烂地活在世上。
这个想法没有改变，直到刚才。
盛晚萤走到河边，一边说着要死一边向河流靠近，他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冲过去把盛晚萤拉到身边，打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而在盛晚萤朝河里下落的一瞬间，他的心立时悬到嗓子眼，在接到盛晚萤后才落下。
一颗心悬起又落下，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莫崇明才意识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他放弃求生能让他在乎的人免除不幸，可实际上却是将他们陷入了更深的不幸。
他死了是解脱，可他身边的人会因为他的离开悲痛欲绝，甚至还会因为没能尽力挽救他而自责至死。
他以为是他顾全别人，其实只顾全他自己。
就像他无法接受失去盛晚萤，盛晚萤也无法接受失去他，莫崇明现在十分后悔之前让盛晚萤承受那么久的煎熬。
之前的伤害无法弥补，他只能努力回到正确的轨道。
莫崇明道：“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即使是最后一天，也不会轻易放弃。”
秋日的凉风吹到脸上，盛晚萤的酒意醒了几分，她钝钝地动了动脑子，过了片刻才明白莫崇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崇明不打算再推开她，也不打算放任他自己被毒侵蚀而亡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晚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盛晚萤喝得醉醺醺的，完全理不清莫崇明发生改变的前后缘由，先是吃惊，然后被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淹没了。
她顾不上身上紧锢的难受感，大力地回抱住莫崇明：“你愿意好好活下去，那我就陪你活下去，我们同生共死，谁也不离开谁。”
盛晚萤的话更加坚定了莫崇明活下去的决心，也让他感到庆幸，身边一直有盛晚萤的陪伴，不然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坚持走到现在。
“晚萤，谢谢你…”一股柔情涌上心头，促使着莫崇明对盛晚萤说些什么，只是他还未来及表露出所有的心声，就被打断了。
刚才还环抱着他的盛晚萤突然开始挣扎，莫崇明怕弄疼她，赶忙松开手，迎来的却是猛地一推。
莫崇明不明所以：“怎么了？”
盛晚萤没答话，将莫崇明推开后，捂着嘴连连后退，一手扶在柳树上，一边弯下腰来，张嘴干呕起来。
刚才喝下去的酒没能被吸收掉，现下在胃里翻腾起来，闹得盛晚萤难受极了。
莫崇明走到盛晚萤旁边，将手放到她的背上，像给她顺一顺，不过他手才放上去，盛晚萤就噌地一下直起身来。
盛晚萤的动作太快，给了莫崇明一种他是在占便宜的感觉，他下意识收回手，心虚地问道：“晚萤，你还好吗？”
盛晚萤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莫崇明，投出的眼神定定地停在莫崇明的脸上，让莫崇明的心弦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正当莫崇明以为盛晚萤要认真说点什么的时候，盛晚萤的身子突然松弛下来，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我困了。”盛晚萤说。
“困了？”
盛晚萤重重点头表示肯定，眼皮懒洋洋地耷拉下来，像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喝了酒以后的盛晚萤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多了些直来直往的勇气，也多了些少年人独有的娇憨，莫崇明一直觉得她是个会发光的人，而现在的她脱去现实束缚后的真实模样，身上散发出的光更加璀璨迷人。
夜渐渐深了，但莫崇明丝毫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暗，有盛晚萤在身边，他的世界永远都是明亮的。
莫崇明看着盛晚萤，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盛晚萤努力撑开迷蒙的双眼，糯糯发问：“我想睡觉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莫崇明把盛晚萤打横抱起，往山坡走去。
*
系统：【攻略对象莫崇明的好感度提升至65％，请执行者再接再厉。】
盛晚萤是在系统的提示声中醒过来的。
盛晚萤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她躺在床上，而所在的地方是藤萝苑给她安排的客房。
盛晚萤心里纳闷：咦，我不是出去找莫崇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盛晚萤想从床上坐起来，可头刚离开枕头，就感到头疼欲裂，像是有十几根皮筋勒在她头上，强大的压力让她无法动弹。
强忍着疼痛，盛晚萤张开十指，开始在头皮上画圈。
用手指按摩了一会儿，疼痛渐渐消退，沉睡在盛晚萤脑中的关于昨日夜里的记忆随之苏醒过来。
盛晚萤：“……”
天哪，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不仅喝得醉醺醺的，还借着酒意，用投河自尽这种方式逼迫莫崇明改变主意，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当着莫崇明的面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也太丢人了吧。
盛晚萤好不容易忍着宿醉带来的头疼爬起来，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将被子扯上来遮住脸，整个人作躺尸状。
真希望昨天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盛晚萤希望她从没做过那么丢脸的事，但转念一想，如果昨天没有发酒疯，莫崇明也不会改变主意继续好好治疗。
盛晚萤甩了甩头，心想：还是算了，和她丢人比起来，还是莫崇明好好活着比较重要。
虽然如愿了，但那阵羞耻感久久没有褪去，盛晚萤重新将头埋进被子里，希望时间赶紧过去、冲淡莫崇明关于她昨夜酒后的印象。
她的希望落空了。
盛晚萤躺下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躲在被子下面闷闷出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是我。”
盛晚萤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莫崇明。
莫崇明的声音紧接着又从门外传来：“你起了吗？”
听到这句话，盛晚萤便知道莫崇明来找她是有事，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和莫崇明见面。
盛晚萤暗暗懊悔，早晓得门外来人是莫崇明，她就不出声回应，干脆装睡好了。
然而，现在装睡已经太晚了，盛晚萤起身来到门前，将门打开。
一开门，莫崇明的脸就出现在盛晚萤的视野里，只见他扬起一个微笑，问候道：“昨天你喝醉了，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