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而尖锐的触感不见,盛晚萤睁开眼,发现原本抵在她脖子上的玉簪不见了,只见雪洲撤回手,退到三步外站定,身周散发出的杀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盛晚萤抬头看向雪洲:“你不杀我了?”
雪洲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是想杀你,可有人想让你活着,我怕那人伤心,只好作罢了。”
然后转头侍弄起那只停在她肩上的鸟儿,似是好奇半是叹息:“你是不是也没想到那人还有柔情的一面?”
鸟儿蹭了蹭雪洲抚上来的手,喳喳地叫了几声,好似在回答她的问题。
那鸟儿颇通人性,盛晚萤觉得稀奇便多看了几眼。
鸟儿身披黑羽,外观与乌鸦相仿,不同之处在于它的颈部长有一圈紫绿彩羽,艳丽高雅,就是黑夜也无法湮没,而眼眶里那双赤红瞳目又平添了几分邪气,使盛晚萤看了不由地发怵。
雪洲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盛晚萤本就疑惑不已,现在更加茫然了。
有人传信过来阻止了雪洲要杀害自己的行动,这点已经够让意外的,而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从雪洲的话里,不难推测出那个人不仅认识自己还对自己怀有感情。
盛晚萤绞尽脑汁也想不到那人是谁,脸上的惊惧逐渐被不解给取代。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阴影的主人是雪洲。
虽然知道雪洲暂时不会要自己的命,但盛晚萤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话。
两相对比,雪洲要从容淡定地多。
“你不必害怕,我仔细想了想,杀你确实不是一个好决定。我最得意之作‘幻梦’在你身上竟然不起作用,要知道我之前可从未失过手,可见你体质特殊乃世间罕见,若就这么杀了你。岂不可惜。”雪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笑得妖娆,全然不见平时善良的样子,“等这里的事了结,我要会把你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雪洲虽然没明说,但盛晚萤能猜到,雪洲口中的研究,八成是科学家对小白鼠做的那样,而那绝不是她想要的归宿。
盛晚萤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用力一跳,扒住墙头往上爬,想要离开只是这最后一搏太过无力,她还未看到墙那边的风景,就被雪洲一把拽了下来。
盛晚萤摔在地上b:“好痛!”
“明知会痛还要去试,自不量力,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弱者在想什么。”雪洲一脸嘲弄,“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还会抱着不可能的幻想。”
雪洲猛地一踢,直接使盛晚萤翻了面,盛晚萤吃痛地想去揉腰,手刚伸出去就被雪洲狠狠踩到了泥土里。
雪洲转动脚腕,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现在还想逃吗?”
盛晚萤从未被人如此对待,扭曲的面容上冒出数颗黄豆大小的汗滴,但即便很痛苦,她也没有向雪洲服软。
“你不要太得意,崇明他很快就会来救我。”盛晚萤抬起头,眼神倔强。
“莫崇明吗?”雪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从盛晚萤手中的玉簪举到身前,“对了,这个就是他送你的吧?”
月光倾泻而下,玉簪在月光的辉映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金黄与翠绿两色交融在一起,恍若一片玉兰与竹林在眼前。
雪洲手上的玉簪就是当初莫崇明赠予的“幽兰苦竹”。
对盛晚萤来说,这支玉簪不仅是珍贵的心意,也是她坚持下去的念想。
“还给我……”盛晚萤颤抖着伸出手。
就在盛晚萤快要够到的时候,雪洲将手收了回去,攥紧玉簪,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透着狡诈的气息,盛晚萤看了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听雪洲笑道:“好妹妹,这支玉簪借我一用,等到时候我再给你买支新的。”
盛晚萤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要乖乖地待在这里就可以了。”雪洲说。
盛晚萤还欲再问,但雪洲并不打算给她机会,五指紧并成掌,对着盛晚萤的后颈来了一击。眼前的事物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盛晚萤的视野跟着模糊起来,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漆黑。
见盛晚萤晕过去之后,雪洲吐出一口气:“总算闭嘴了,果然还是不会出声的人比较可爱。”
雪洲拖着盛晚萤往院内走去。
盛晚萤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因为睁开眼后依旧处于黑暗之中。
在黑暗之中待了一段时间,盛晚萤逐渐习惯了当前所处的环境,她环顾四周,有了个新发现,她现在待的地方不再是地窖,由于她破坏掉了地窖口的木门,雪洲把她关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虽然几乎封闭,却没有地窖那么闷,应该是在地上,但流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类似于路过菜市场海鲜摊位发出的气息。
盛晚萤想要去四周走动,没走几步就无法再往前,铛啷啷的声响从身下传来,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铁链给拴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雪洲在她昏迷的时候给她带上的。
盛晚萤凝视着脚上的铁链,垂头丧气。
早知道不那么冲动了,应该先制定好一个周密的计划再逃跑的,现在不仅逃跑失败,连再逃跑的机会都没用了。
盛晚萤懊恼极了。
铁链发出的声音传到雪洲耳朵里,密闭的空间突然裂出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个口子。
雪洲从口子外走进来,走到盛晚萤跟前。
“醒了就吃点东西吧。”雪洲带了碗粥进来。
盛晚萤瞧了雪洲一眼,没有动作。
“粥里没毒。”雪洲将粥碗往前推了点,“你连‘幻梦’都不怕,别的毒对你来说估计也没用,我才不会做无意义的尝试。”
盛晚萤捕捉到了雪洲话里透露出的信息。
盛晚萤抬眸:“幻梦不是迷药,而是毒?”
“谁要玩迷药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毒可比迷药要有趣得多,只要能用好毒,我连操控人心都能做到,”雪洲说,“毒真的是一种奇妙又迷人的东西。”
雪洲眼中升起奇异的亮光,像是一位对实验狂热的科学家。
雪洲将目光移到盛晚萤身上,兴奋地开口:“说起来,你也很奇妙迷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百毒不侵的人,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盛晚萤可一点都不想跟雪洲走,她出言提醒道:“你把我抓来不是有用吗?就这样把我带走,你的目的岂不是达不成了吗?”
“好妹妹,自身都难保还操心呢?”雪洲点了下盛晚萤的额头,而后露出神秘的笑容,“我自然有办法可以达到我的目的。”
*
南卿月和北堂献每家每户都拜访过了,可仍是没有发现盛晚萤的身影,两人找到夜半三更才回来,却一无所获。
苦等到凌晨,仍没有等到盛晚萤回来,几人才熄灯休息,但即便困得眼皮打架,他们还是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因为他们知道,心底那个不好的猜想八成已成真了。
没睡几个时辰,南卿月、北堂献和莫崇明就醒了过来,他们三人打算再去外面找一圈。
走出院门,三人的视线就聚集到了同一处,距离院门口不远的路上,有一个布包出现在路中间。
莫崇明捡起布包打了开来,在看到布包里面装着的东西后瞳孔一震,南卿月和北堂献察觉到他神情不对,走上前来。
看清布包里的东西后,北堂献愣住:“这不是……”
南卿月接了下去:“这不是晚萤她常带的玉簪吗?”
布包里装着的正是那只名叫“幽兰苦竹”的黄绿色玉簪。
盛晚萤将“幽兰苦竹”视作珍宝,就算不戴在发髻上,也会随身携带,她消失不见,这支玉簪却出现在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莫崇明勉强稳住心神,将玉簪收了起来,重新看向布包。
他对南卿月和北堂献说:“你们看,还有一样东西。”
南卿月和北堂献向莫崇明这边凑近,看见布包里除了盛晚萤的玉簪还有一张纸条。
“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北堂献催促道。
莫崇明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盛晚萤在我手里,如果想让你们的伙伴平安无事,赶紧离开丹枫村,最晚时间是两天的傍晚。只要你们离开丹枫村,我就会把盛晚萤送还你们身边。”
毫无疑问,盛晚萤是被人强行绑走了,这个布包就是那个绑走她的人送过来的,而那绑匪抓走盛晚萤的目的就是要迫使他们一行人离开丹枫村。
“我们该怎么办?”北堂献问道。
离开丹枫村是他们迟早都会做的事情,现在染上天花的人都快康复了,他们就此离开也不是问题,从这个方面来看,绑匪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但是他们对于绑匪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不得而知,更不清楚他们离开丹枫村后绑匪会不会将盛晚萤送回来。
可现在除了乖乖按照绑匪的要求行事,似乎没有别的做法。
“这个绑匪也太狡猾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让我们陷入被动的境地,这样我们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南卿月脸色凝重。
她和北堂献一同看向莫崇明,想让他拿个主意:“温公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莫崇明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紧接着那团纸就化成粉末从他的指缝里飘落下来,无形的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莫崇明阴沉着一张脸,久久没有说话。
南卿月和北堂献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莫崇明的回答。
眼中浪涛翻涌多回才勉强回归平静,莫崇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了冷静和清明。
莫崇明一边迈步往回走,一边冲南卿月和北堂献招手:“你们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你们。”
*
与盛晚萤说完话后,雪洲拍了拍面颊,复又带上往日那层伪装,带着温柔友善的笑容走出门,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前往大棚。
走到半路,前面突然有人叫住了她:“雪洲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