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村民们陆续离开,盛晚萤松了一口气,了解到青莲教宣扬的一切都是虚假,想必他们不会再来此处。
但是,盛晚萤这口气也没有完全呼出,虽然她成功让丹枫村的村民认识到了青莲教的虚伪,但她还没有完全弄清楚青莲教这个组织。
丹枫村疫情严重,常人避之不及,就连太医也不肯冒险深入,可青莲教仍排除门下教徒进入丹枫村传教,这也太奇怪了。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要求前来参拜的村民上交活畜作为贡品,甚至让人割肉放血,而为了维持来人数量不减,青莲教一直给村民提供含有多种温补效用的药汤,要知道,在这种关键时期,药材的价值可比农畜能卖出的价钱要高得多。
盛晚萤不明白,青莲教为什么要用收付不对等的方法来宣传自身,难道对他们来说扩大教派有那么重要吗?
冷静分析了一波,盛晚萤已经确信青莲教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准备去找素心问问。
待村民离开后,盛晚萤走出青莲观,她边走边向四周张望,开口唤道:“北堂献,你在哪里啊?”
打晕素心后,盛晚萤和北堂献就分成两路行动,她只知道北堂献带着素心躲在附近,但不知道他究竟躲在哪里。
盛晚萤声音很大,呼喊出去到达山底又回传过来,随风一起在田间扬起一阵阵麦浪。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应,盛晚萤以为北堂献不在附近,打算再往前走点,才走出两三步就听到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似乎是从田里传来的。
盛晚萤循声过去,只见田野里的麦秆弯下腰,出现了一处凹陷,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凹陷深处传来:
“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北堂献伸长脖子从麦秆后露出一个头来,而被他带走的素心则躺在麦田里一动不动。
北堂献找的这个藏身之处真是太隐蔽了,若不是他主动现身,别人还真找不到他。
北堂献问道:“你那边还顺利吗?”
盛晚萤点点头:“挺顺利的,我当着大家伙的面展示了青莲教使的把戏,推翻了之前青莲教给他们灌输的思想,他们心里有了怀疑,以后应该不会再去青莲观了。”
“真是太好了。”北堂献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指着地上的素心,“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她放了?”
素心躺在地上,金灿灿的麦子包围在她身边,在她脸上洒下了一层淡黄色的光芒,她眼帘低垂,双唇轻贴,看起来像个恬静无害的睡美人。
但看起来恬静无害并不意味着事实如此。
盯着素心看了一会儿,盛晚萤摇摇头:“不,还不能放她走,我还有些事要问她,我们得把她带回去。”
北堂献虽不知道缘由,但见盛晚萤神情凝重,也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点点头,将素心从地上抬了起来,盛晚萤上前帮忙,与北堂献两人一起把素心带回了田婆婆家。
回到田婆婆家里,盛晚萤将素心先带到自己房里,为了防止素心醒来之后逃跑,她用绳子将素心的手脚而绑住,又找一块布条揉搓成团塞到了素心的嘴里。
这一切做完,剩下只需要等到素心清醒过来。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素心总算恢复了意识,颈后挨的那一掌似乎有些重,她迷糊了好一阵才完全清醒过来。
素心一睁开眼就看见盛晚萤站在她跟前,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地方后,心头涌上一股危机感。
到了此时,素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停留在被人从背后打晕,在她的印象里,盛晚萤还是一个常来青莲观的年轻信徒。
盛晚萤扯走素心口中的布条放到一边。
素心松了松略酸的嘴巴,打量起眼前的人,但盛晚萤脸上并没有表情,她摸不清盛晚萤的想法,试探问道:“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盛晚萤微微一笑:“道姑你觉得呢?”
回想之前和盛晚萤的对话,素心猜测道:“姑娘莫不是因为想从我这里要到能请来青莲仙的香?”
盛晚萤没有说话,手指勾起一缕头发把玩起来。
素心以为自己猜中了,继续道:“姑娘何必如此做呢?你将我绑来,青莲仙可都在天上看得到,你就算从我这里拿到了香也请不来青莲仙。”
盛晚萤嗤笑了一声:“叫你一声道姑,你还把自己真当成道姑了?还一口一个青莲仙,你是骗人骗久了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吗?”
素心愣住。
眼前的女子和之前像是两个人,一个是单纯热情,极容易相信别人所说的话,另一个理智冷漠,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素心十分疑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但素心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刚才盛晚萤道破了她的真实身份,让她一颗心慌得不行。
内心慌乱让素心无暇思考太多,她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思考的事情是,盛晚萤知道了多少,而她自己又能隐藏多少。
但盛晚萤才不会给素心思考清楚的时间。
盛晚萤接着说:“你也不用想着怎么把我糊弄过去,你如何利用迷香和道观内的机关骗过丹枫村的村民,我已经全部知晓。”
盛晚萤边说边观察素心的反应。
一开始素心还能勉强保持镇静,但听到后面她就逐渐紧张起来,垂下的眼睫颤个不停,额头上冒出了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陷入是被盛晚萤说的话戳中了要害。
停顿片刻后,盛晚萤再度开口:“不过还有一点我还没弄清楚,希望你能替我解惑。”
闻言,素心抬起头来。
盛晚萤问:“你们青莲教要那么多农畜和人血做什么?”
素心眼睛睁大,瞳孔微缩,她的反应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惊恐。
盛晚萤向素心靠近,锐利的眼神和前倾的身子带有浓浓的压迫气息,素心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与盛晚萤对上视线,嘴里只道:“我不知道!”
无论之后,盛晚萤再如何逼问,素心还是只重复这一句话,这让事情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盛晚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背后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田小满小跑进盛晚萤的屋子,开口说:“姐姐,我奶奶做好饭了,你快来吃啊!”
田小满是来叫盛晚萤吃饭的。
突然有人闯进屋里可把盛晚萤给惊着了,她回过头,看见田小满脸上神情从兴高采烈变成迷茫不解,心里咯噔一下,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把门给反关好。
当她想走到田小满挡住他的视线时已经太迟了。
田小满指着地上被绳子捆住的素心问道:“这个姐姐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盛晚萤不想让田小满太早知道这个世界的龌龊,只好扯了个谎:“这个姐姐是我在外面的认识的朋友,今天我请她回来做个客。”
田小满吮吸着手指,一双小眼睛盛满了疑惑,眼神扫过素心手脚上的绳圈:“朋友?客人?”
田小满虽还是个孩子,但到他这个年纪已经能知事了,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不禁对盛晚萤口中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刚才还心惊胆战的素心在这个时候恢复了镇静,田小满的到来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并不十分危险,她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该如何出去。
很快,素心就想到了个主意。
“小朋友,我确实是来你家做客,把客人的手脚绑起来可不是待客之道,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啊?”素心一边用诱哄的语气和田小满说话,一边将双手往前递了递,刻意露出手腕上的勒痕。
田小满见了立刻上前。
见田小满上钩,素心双眼发亮,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感到雀跃,但令人意外的是,就在要碰到绳结时,田小满停了下来。
盛晚萤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田小满身边。
她一把揽住田小满的肩膀,想劝阻田小满为素心帮忙,还未开口,就发现田小满已经停了下来,一张小脸皱巴成包子状。
盛晚萤问:“怎么啦?”
田小满捏住鼻子别过头:“这个姐姐身上有股血的味道。”
听了田小满的话,素心的脸唰地一下变成了雪白。
盛晚萤立刻反应过来,青莲教让人献上鲜血作祭品的事情肯定与素心逃不了关系。
这个女人刚才还说她不知道,简直就是满口谎言的坏蛋!
盛晚萤还欲上前询问,却被人打断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从后面走了进来:“你做了什么?”
来人是莫崇明。
最后一盘菜快要出锅时,田婆婆便让田小满去唤盛晚萤,可现在所有饭菜都上桌了,盛晚萤还没来,田小满也迟迟不回,他只好过来叫他们二人。
没成想,来这一趟还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盛晚萤把素心绑了回来。
莫崇明皱着眉,脸色有些发沉。
盛晚萤本不想理会莫崇明,但看到他脸色难看的样子,莫名感到心虚,不自觉地将今天自己做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听完了全程,莫崇明的眉头还是皱着,他瞥了盛晚萤一眼,语气有些冷淡:“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下?你行事如此大胆,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每时每刻都跟雪洲黏在一起,我倒是想找你商量,你分得出神吗?”盛晚萤撅起嘴,颇为不满,“再说这不是没出事吗?”
莫崇明挑了下眉,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素心身上。
莫崇明抬了抬下巴:“她可有交代什么?”
“还没有。”盛晚萤沮丧地垂下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头来看向莫崇明,“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开口的法子?”
“我?”
盛晚萤点头如蒜:“你不是很懂毒吗?有没有什么毒可以让人吃了之后不能拒绝提问只能说真话?”
对此,莫崇明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盛晚萤失望地低下头:“那她咬死不说怎么办?”
“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先让她饿上几天吧。”莫崇明淡淡说出这句话,然后携着田小满的手向外走去,“走,我们吃饭去。”
说完,头也不会地就走了。
迟疑片刻,盛晚萤也跟了上去,关上门前,她对素心说:“你先好好想想,等你想说了再和我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