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萤的话如同一记警钟敲响在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的心上。
三人回过头,顺着盛晚萤的目光往下望。
只见一群蒙面人从底下走来,黑压压一片像阴雨天的乌云,四面八方都是人,再给他们些时间,盛晚萤四人就会被包围了。
这是因为南卿月没能及时放倒刚才那个落单的蒙面人,而他发出的叫声把他的伙伴引 过来。
他们只有四人,而蒙面人有几十名,以少对多,盛晚萤他们一下落到劣势。
虽然已经迟了,但莫崇明仍没有改变注意,他手上一旋,然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咯噔声,只见那个蒙面人的脑袋撇向一边,整个人向地上栽倒,抽搐了几下就再没动静。
旁边的南卿月和北堂献被莫崇明使出的凌厉手段吓了一跳,愣愣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莫崇明的声音让他俩回过神来:“愣着干嘛,快跑!”
收拾掉一个,只有百十个等着,他们人少势微,只有逃跑一条路可以选。
好在那群蒙面人似乎只占领了下半座山,莫崇明抬头去看,见山上没有人影出没,当机立断道:“趁现在往前走,想办法甩掉他们!”
话音未落,身影就不见了。
北堂献一听,立马往上攀登,而南卿月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看了那尸体一眼,才抬步继续向上。
盛晚萤也赶紧跟上。
奈何山后坡太过陡峭,他们再拼命也快不到哪里去,不仅没能甩掉追兵,甚至深受体力不支、手脚发软这些感觉的困扰。
而那些蒙面人似乎没有同样的困扰,在后面跟了一路,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四人越爬越高,但与蒙面人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又爬了一会儿,盛晚萤终于坚持不住,脚下一个没踩稳倾身向后倒去,虽然她及时用手撑住稳住身形,但这一下耽搁让她和蒙面人的距离只有半臂长。
只要他们一伸手,盛晚萤就会被拉过去。
蒙面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加快速度上前,扯住盛晚萤拖在身后的衣裙将她往后拉。
盛晚萤本就很难在山坡上站稳,被他们拖住又没有还手之力,还未挣扎就跌坐在地上,很快被蒙面人包围。
等莫崇明回头去看时,盛晚萤已经被外面那层包围圈给挡得看不见了。
“晚萤!”莫崇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以为盛晚萤出事,莫崇明眼眶立即红了,疯狂向那几个人攻去,大有要把他们打成碎片的意思。
他左右掌飞速拍出,掌力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人幸免,直接被震死在原地。
不过眨眼间,就有十多个人倒地。
这时,一个女声从那几个蒙面人身后传来:“崇明,我没事。”
透过蒙面人中间的空隙看过去,可看见盛晚萤就坐在地上,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身上并没有伤痕,就连刚才被扯住的衣裙也完好无损。
莫崇明连忙赶了过去,将盛晚萤从地上扶了起来。
盛晚萤看上去没事,但莫崇明总要亲口问了才放心。
“这些人没对你怎么样吧?”他问。
盛晚萤摇摇头:“没有。”
这当然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盛晚萤同时也感到困惑。
当时脚滑摔倒后,她就感到不妙,果然才一会儿功夫,后面那些蒙面人就追了上来,将她包了个严严实实,抬起头连天都看不见。
其中一个蒙面人已经将手伸了出来。
就在盛晚萤觉得她要命绝于此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又将手收回去,还后退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往后退。
不仅是他们几个,其他蒙面人也有躲着她不愿靠近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盛晚萤意识到那些蒙面人不打算对她下手了。
怎么?他们难不成其实心底藏着个和平爱好者?
盛晚萤的这个猜测很快破灭。
那些人虽然没有对盛晚萤以及和她站在一道的莫崇明发起攻击,但他们绕开之后从路两边上去,直直冲向前面的南卿月和北堂献。
北堂献有佩剑在手,可以防止别人近身,但南卿月就不行了,偏偏冲向她的几个人还是持有刀剑的武士。
南卿月应对不及,不慎露出破绽,被其中一人打了一掌,那掌打在腹上,里面的内脏狠狠震动,使她吐出一口鲜血。
以一敌多本就吃力,加上身体受伤,面对几人围攻,南卿月很快败下阵来。
而她又不像盛晚萤那般好运,那些蒙面人围住她后根本没有要散开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准备下杀手。
盛晚萤和莫崇明离得太远,来不及赶去阻止,而离南卿月最近的北堂献被敌手缠住了无法去救。
三人皆很心急:“卿月(卿月姐姐/卿月姑娘)!”
可南卿月连回应他们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看着南卿月就要被利剑刺穿身体,突然一排银针从山下飞来,寒芒闪过,银针从那几个人的后脑勺穿过,竟直接从他们额前飞出,直到刺入前面的树干才停下。
好强的力道!
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一个白影从山下赶来,几乎是用飞的来到南卿月身边,至于那几个围住南卿月的人,由于脑袋被银针穿透,早就像烟花一样四散倒地,完全没构成阻碍。
挨了一掌后,南卿月便觉得疼痛难忍,无暇顾及旁边发生什么。
就在南卿月觉得她要因五脏六腑破裂而死的时候,她忽觉肩上有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然后一道柔和的力量传入她体内,将她受伤的身体修复如初。
见有人救了南卿月,盛晚萤、莫崇明和北堂献提起的心纷纷落了下来,连忙往南卿月所在的方向赶去。
虽然不知道那个出现的白衣人是谁,但是既然他救了南卿月,就要好好谢谢他。
他们心里想道。
还没等他们表示谢意,南卿月就先一步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响头。
看到这一幕,盛晚萤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盛晚萤。
喂喂,虽说救命之恩重如山,但也不用弯曲脊背道到这个程度吧?
你们古代人的作风都那么夸张吗?
等到南卿月开口说话,他们才明白她行此大礼的原因。
只听南卿月唤那白衣人为:
“师父!”
南卿月的师父不正是回春堂双绝之一,有银雨之称的谢银天吗?
怪不得他的银针使得那么厉害,原来他就是谢银天。
三人这才明白过来。
谢银天将南卿月从地上抬了起来:“不必多礼,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上山。”
南卿月面容肃立,沉声答道:“是!”
谢银天比南卿月对这座山还有熟悉,他走在最前面,拐了几个弯,踏上另一条小路,这条路虽窄但平坦,盛晚萤四人跟在后面,走得比刚才轻松多了。
走得轻松,速度自然会加快,不过一会儿,他们身后的那伙蒙面人就不见人影了。
在山路上,盛晚萤忍不住开口问道:“卿月姐姐,那人就是你的师父吗?”
“是,前面那位便是家师。”
南卿月雪白的面容上露出两坨红晕,双眼闪烁着亮光,可以看出她对谢银天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北堂献冷不防开口:“卿月,你的师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南卿月发信说回春堂有难的便是谢银天,由此推断,谢银天应该在回春堂才是,可看他来时的方向分明是从山下而不是山上。
南卿月一愣:“这个……”
这个她也不清楚,不过,她师父说的话肯定不会有错。
南卿月出声发问,声音传到前方:“师父,您是从山下上来的吗?”
谢银天“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谢银天一直都在外界,还没有回过回春堂。
“那您怎么知道师门出事了?”南卿月好奇问道。
谢银天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交到南卿月手上。
南卿月拿到信笺后明显愣住了:“这是急集令!”
急集令是回春堂用来召集弟子的号令,收到急集令的弟子必须立刻赶到回春堂,否则将会被除名。
而回春堂培养的不仅是武林人士还是医者,在弟子学成之后,回春堂往往会鼓励他们下山历练、到各地行医就医救人。
可以说,急集令和回春堂一向推行的理念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如此,急集令成为回春堂的最后手段,非门派遇到大危机不得使用。
从谢银天接到急集令的事实看,回春堂如今的确是处于险境。
南卿月的心顿时揪成一团麻花,她紧紧握住手上那块急集令,开口问道:“那些待在堂里的师弟师妹还好吗?”
谢银天摇了摇头:“接到急集令后,再没有别的消息传来,我也不清楚现在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通往回春堂的山路已经被那些蒙面人给封死,想要下去是不行了,就是不知留在山上的回春堂弟子有没有好好待在堂中。
自得到急集令的那天起,谢银天的心情一直很凝重,不过当他上山之后,这种心情稍微减轻了些。
上半座山都没见到蒙面人的影子,看来回春堂还没有完全失守,也许那些留在回春堂里面的弟子依然无恙。
谢银天回过头,对南卿月说:“真正的情况要亲眼看见才能知道,我们赶紧回去。”
谢银天的话让南卿月心下稍安。
南卿月点头应下:“好!”
然后踩上谢银天踏过的地方,紧紧跟在谢银天后面。
刚才还和她在一起的盛晚萤三人被她甩在身后。
看着南卿月一步不离地跟在谢银天身后,盛晚萤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们两人不像是师父和徒儿,更像是圣父和他的信徒。
在信仰面前,其他事情都显得不重要了。
作为其他事情中的一个,盛晚萤说:“好像银雨先生出现后,卿月姐姐就没怎么看过我们。”
她无意间发出的感叹恰好戳到北堂献心上。
北堂献也意识到了这点,撇了撇嘴:“真是的,亏我们千里迢迢、不辞辛苦陪她过来,竟然就这样把我们扔在后面看都不看一眼。”
要说在南卿月眼里存在感降低,三人间北堂献的感觉是最不爽的,毕竟在这之前,占据了南卿月最多眼神的可是他啊。
这种近乎于被无视的感觉让北堂献极其不安。
盛晚萤直接道出了北堂献不安的来源:“看来银雨先生在卿月姐姐的心里要比你重要的多,你要想抱得美人归,还得要让银雨先生满意才是。”
听了盛晚萤这话,北堂献的表情从不满变成紧张。
北堂献回道:“小爷我人见人爱,谢师父他肯定会对我满意。”
虽然北堂献嘴上这么说,但他惴惴不安的神态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从遇见到现在,北堂献还没能和谢银天搭上一句话。
不过他也没有灰心,一直在寻找靠近谢银天的机会,在南卿月和谢银天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观察。
从南卿月和谢银天的互动中不难看出,谢银天话很少,比起说更喜欢做,他应该也不喜与生人交流,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和他们三人说过一句,连问候都没有。
北堂献觉得他这样的性子八成不太对谢银天的胃口。
北堂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隐隐感觉到在不远处屹立着一座高耸又险峻的山峰需要他越过。
在北堂献为未来担忧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抵达到山顶,回春堂的大门就在他们眼前。
回春堂屹立在山顶,受日月光辉沐浴,被氤氲云雾缠绕,神圣又古朴。
盛晚萤看着眼前高耸的建筑,感叹道:“原来回春堂长这样。”
谢银天和南卿月都是在这里生长的,自然不会有此感叹,对他们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是确认同门的安危。
南卿月走到门前,叩动门上的铜环,发出沉重的响声。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应门。
持续长久的寂静让南卿月心焦起来,她再度叩响大门,这次还加上了呼喊声:
“有人在吗?”
南卿月的呼喊声和门的震动声响彻云霄,又等了一会儿,里面总算有了动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听到脚步声响起,众人以为终于有人来开门了,但人并没有出现在敞开的门隙后,而是出现在门两旁的高墙上。
一道露出头来的还有一把把弓弩,弓弩架在墙上一字排开,齐刷刷地对准回春堂门外那片平地。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