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声道：“记得。”
当时在药间，雪洲曾说她有一个可以根除天花的方法，但是此法过于凶险，故而她一直没有尝试，而还未等到她细说这法子到底是什么，就被病人发作的消息给打断了。
南卿月现在提起这件事情是为何？
盛晚萤、莫崇明和北堂献向南卿月投向问询的目光，等待下文。
南卿月接着说：“她说的法子，我可能知道。”
“说来听听。”
“从前我随师父一同巡诊时，曾见他为得过天花的人取血，然后注入到染病病人的体内，不久之后，那个染病病人就康复了。”
北堂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活了那么多年，还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北堂献疑惑出声：“这是什么道理？”
当时外出巡诊时南卿月年纪还小，且又在病中，对她师父谢银雨所做有印象，但记忆却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她只大略知道如何做，并不清楚其中道理。
南卿月摇了摇头，面露愧色：“道理我不清楚，只知道这么做比吃药要有效的多。”
莫崇明接口：“你受邪风侵袭感上了风寒，等痊愈之后的一段时间，你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得上风寒，这是因为你体内有生成出了一种可以抵抗邪风的物质。天花病也是同理，得过天花的人不会再有危险，是因为他们体内生成出了可以抵抗天花的物质，而这物质就存在血液之中。”
不等莫崇明再说，北堂献就明白了过来：“取一人的血注到另一个人血里，其实是为了那将那种可以抗病的物质换到另一人的身体里。”
莫崇明翘起嘴角，露出赞许的微笑：“就是这样。”
“听起来倒是个好方法，可该怎么取血又该怎么将取出来的血注入到别人体内呢？”北堂献又问。
北堂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南卿月有些招架不住，当时她师父谢银雨是如何操作的，其实她并不是很清楚，她被单独隔离在一个茅舍里养病，知道谢银雨所做也只是通过其他师兄之口，若真要实践起来，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
“我们明天去和雪洲姑娘商量下吧。”
最后盛晚萤发话，将谈话终结于今日，然后四人回房休息，等待暗夜过去迎接白日到来。
第二天鸡鸣刚响，盛晚萤、莫崇明、南卿月和北堂献就从屋中走出，他们来到厨房，拿了几个昨夜田婆婆提前蒸好放在蒸笼里的馒头，就踏上了乡间小道。
有了昨日的一来一往，四人对于丹枫村的环境熟悉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大棚前。
此时天还只蒙蒙亮。
盛晚萤一行人本来以为他们今日来的已经够早了，但雪洲比他们还早，她提着竹篮行走在棚屋之间，给每间屋子里的病患都发放了一捆艾草，看样子她已经在大棚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着雪洲忙碌的身影，盛晚萤心中对她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书中的人气角色，做什么事都那么认真和完美。
见到雪洲之后，盛晚萤四人将他们昨夜探讨出来的方法说与雪洲听，雪洲听了之后，露齿一笑：“没想到诸位所想竟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雪洲的话让南卿月对自己提出的方法多了几分信心，而雪洲能有此见解，说明她的医术值得信赖。
南卿月道：“我们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并对于如何实施并无把握，不知雪洲姑娘可有经验？”
“并没有。”雪洲摇摇头，“不过我曾亲眼见我师父施展过此法，师父也教过我如何做。”
听到雪洲并没有切实用过这个法子，众人心中有些失望，但看到她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的神情，心中又有了几分信心。
既然雪洲说她会，盛晚萤四人便以她为头领，听她的吩咐开始做事。
盛晚萤虽对医学知识了解得并不多，但也有基本的储备，现在南卿月和雪洲要使用的方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是要带有抗体的血清来救人。
而南卿月口中的输血方式其实并不准确，他们需要天花病人注入的是病愈者的血清而不是血液。
血清是血液分离血浆后所得到的产物，简单来说，血清算是血液的一部分，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直接给病人输血的方法是可行的。
但古代并没有快速监测和辨别的方法，而且也没有解除血液凝固的药剂，如果直接从供血的病愈者体内取出血后，可能还为进入病人体内就已经凝固成块了，而且保存不当就会变质。
但从血液中分离出来的血清就没有。
而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想出分离血清的办法。
至于这个不需要盛晚萤四人忧心，雪洲早就想到了：“实不相瞒，诸位来之前我就有这个计划，奈何一直没有准备好，前几日我刚和太医院的人交涉过，到了今日傍晚，他们就会送来冰块。”
在低温环境下，血液会加速凝固，凝固成块后沉淀在底下的是血浆部分，浮在表面的淡黄色液体便是血清。
冰块不仅可以提供低温环境、让血液凝固，还能长时间保护血清不被细菌干扰，这是雪洲思考了许久后想出来的最方便的对策。
而之所以雪洲要去和太医院的人交涉，是因为除了冬季，冰块非常人所能有，挖冰窖引净水需要耗费非常大的人力物力，一般只有权贵官宦人家才有条件。
丹枫村地小物薄，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贫苦的农民，就算他们想也不可能提供冰块，想要拿到冰块，只能恳求太医院的太医帮忙，虽然不清楚雪洲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但能让那些酒囊饭袋出一分力，想必她花了很大的功夫。
关于血清的部分算是解决完了，还有一个关键环节需要打通，那就是如何取血和注血。
书中世界的背景以古代社会为基础，古代科学医疗并不发达，人们对血的研究甚少，唯一出名的可能就是放血疗毒。
放血疗毒并不难，只需要用刀子在手上划上一道口子，让毒血流出，最后包扎好伤口就行了。
这个方法虽然简单粗暴的，但效仿起来也不是不可行，让人感到难办的是如何将外物注入到另一人的体内。
现代有针筒，注射针头中空可以供液体流过，而与筒身相连的胶塞和芯杆可以通过改变针筒内的压强将液体推入血管中，但在这里并没有类似的存在，光是找到中空的针就很难。
若是平常，画出草图提出要求让匠人打造即可，但现在疫情正当关键时期，时间不等人，真要等到定制的针具完成，大棚内的丹枫村村民极有可能都迁去坟场定居了。
盛晚萤想不出办法，托着下巴拧眉思索，其他几人表情也很严肃，看来也是卡在这一关，作为几人中的领军人物，雪洲也很是苦恼，蛾眉微蹙，眼波中荡漾起浓浓的忧愁。
众人围坐在桌边，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莫崇明骤然起身走出药间大门，他脚步飞快，身影刚溜出门缝间就不见了，其他人留在原地皆面露疑惑，不知莫崇明去往何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莫崇明回来到药间，与离开时两手空空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手里多出了几支芦苇。
莫崇明从中挑出两三根极细的放到桌上：“你们看用这些行不行？”
盛晚萤盯着莫崇明找来的芦苇看了一会儿，仰头问道：“这些芦苇该怎么用啊？”
莫崇明随意取了一支，将其折成两段，递到了盛晚萤手上，示意她看：“你瞧，这些芦苇的枝杆与其他树木不同，是中空的。”
芦苇杆中空这点盛晚萤知道，她小时候回老家过暑假，大伯带她去附近的湖里游泳，曾经给她做过示范，如何沉在水里不用浮出水面换气，只需就近折一只芦苇杆，含住一头再让另一头高出水面，利用芦苇杆中空的性质便可自由呼吸。
但这与输血或注血有什么关系呢？
其他人也一头雾水。
见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莫崇明只好开口说明起来：“中空的芦苇杆可以容纳不少液体，到时候我们去掉首尾，将其中一头削成尖头，把提取出来的东西倒入芦苇杆内，再用尖头刺出一个小口，这样不就可以将它们注入病人体内了吗？”
莫崇明刚才之所以会突然起身离开，就是因为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他找到了就近的一处江溪，从溪畔边的芦苇荡中取来了这几支芦苇杆。
盛晚萤看着手上纤细如线的芦苇杆，按照莫崇明刚才所说设想了一番，觉得他想出来的这个方法说不定可行。
真到要使用血清的时候，可以先将血清注入洗净的芦苇杆内，再通过捏住芦苇杆的尾巴逼出多余空气以调节压强，只要操作得当，血清确实可以进入病人体内。
盛晚萤激动地看向莫崇明，一双清澈的眸子闪出光亮，她心想，莫崇明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输血真是太天才了。
盛晚萤刚想靠近去拍拍莫崇明的肩膀，好好夸赞他几句，谁知有人竟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