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算了。”留下这句话后,莫崇明就走了。
盛晚萤见莫崇明抬步就走,一颗心倏地沉到谷底。
难道不提雪洲,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话可以谈了吗?
盛晚萤盯着莫崇明离开的背影,眼眶发酸,几滴委屈的泪珠从里面溢出来,硬憋着一口气才没有哭出声来。
田小满见盛晚萤脸色不对,劝慰道:“姐姐,你别哭,我给你擦擦。”边说边踮起脚尖,想用自己的衣角给盛晚萤拭泪。
盛晚萤不想让田小满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微笑:“姐姐没哭,姐姐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田小满看着她,只是道:“以前娘亲和爹爹吵架被我发现之后,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盛晚萤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大人们总想把难堪的一面掩藏起来,给孩子展示最好的面貌,但殊不知孩子早就看透了大人坚强伪装下的脆弱。
他们不说破是因为体贴,说破则是因为关心。
见田小满已经看出端倪,盛晚萤也就不再隐瞒。
她斟酌片刻,开口答复道:“姐姐之所以哭是因为感到伤心,不过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田小满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感到伤心是因为那个叫雪洲的姐姐吗?”
没想到田小满如此敏锐,盛晚萤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静默着没有出声。
田小满又道:“我也不喜欢那个叫雪洲的姐姐。”
盛晚萤感到既欣慰又自责。
欣慰的是田小满自始至终都站在自己这边,自责的是田小满因为自己的缘故对雪洲产生了偏见。
莫崇明移情雪洲确实让她感到伤心难过,三个人的爱情总有一人会谢幕退场,但这个结果不可归咎于任何一人,也不可迁怒于旁人,若要怨也只能怨天,怨命运弄人。
盛晚萤不会因此对雪洲生出嫌恶之情,亦不想田小满因为自己的缘故讨厌雪洲。
盛晚萤蹲下身,将两手搭在田小满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小满,我并没有不喜欢雪洲姐姐,更没有讨厌她,虽然因为她感到难过是事实,但这份难过的心情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它是不会困扰我一辈子的。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会觉得她不好,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想,可以吗?”
认真听完盛晚萤的话,田小满点点头。
盛晚萤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田小满的脑袋:“小满真是个好孩子。”
称赞使田小满羞涩一笑,不过,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很快就消失不见。
田小满看了盛晚萤一眼,嘟起嘴:“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雪洲……姐姐。”最后两个字像是勉强加上去的。
盛晚萤有些纳闷:“为什么?”
雪洲长相温婉,为人又善良,应该是男女老少都通吃的类型啊,田小满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雪洲姐姐和那个姐姐身上都有血腥味,闻起来可难受了。”田小满撇过头。
那个姐姐?
盛晚萤顺着田小满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屋子里剩下的另一个人,素心。
一段时间后,素心逐渐从发狂的状态中走出了出来,她不再出声,也不再乱动,除了目光有些呆滞,其余并没有异常。
盛晚萤看着素心,心中凝聚出一团疑云。
素心身上到底又什么秘密?她和雪洲之间又存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呢?
*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盛晚萤照旧从厨房给素心带回来了些吃食,有肉包、葱饼、烧麦,还有热腾腾的甜粥,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很容易引起人的食欲。
但素心只是瞧了一眼,就低下头不再看,不仅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愿。
盛晚萤虽然不清楚素心为何会突然转变,但知道无论如何素心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开口了,她没有强求,将吃食留在屋里之后就离开了。
走出屋外,盛晚萤一抬头就看见流云从天上飘过,蓝白相间,让人心旷神怡,不禁呼出一口气来。
素心的事情没有进展,整日待在田婆婆家中也是虚度时间,倒不如去大棚帮忙好啦,也不知道自己两日没去,病人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这样想着,盛晚萤踏上前往大棚的路。
众人在大棚待了好几日,对照看病人已经变得得心应手,少一名帮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盛晚萤赶到大棚后见到许多病人都搬到了隔离间,高兴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的这口气似乎松得有些早,刚走进药间,一阵咳嗽声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透过敞开的门,盛晚萤看见雪洲坐在桌前。
雪洲穿着月白色的曳地长裙,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她的身上笼起淡金色的光层,使她看起来像是腾云而下的仙女。
盛晚萤伫立在门前没有上前,生怕惊动了眼前这幅仙人下凡的美丽画卷。
雪洲似有所感,向门口望来,看见盛晚萤后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亮。
雪洲挥手:“晚萤妹妹,你……”
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只见雪洲捂嘴咳了起来,她似乎很难受,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
盛晚萤连忙上前给雪洲倒了杯水:“来,喝点水。”
雪洲接过杯子吞下好几口水,总算止住咳。
“谢谢。”雪洲对盛晚萤说道。
盛晚萤刚想说不客气,可雪洲又咳了起来。
低低的咳嗽声从口中发出,透过葱白如玉的手指间隙传了出来,让人听了之后心也跟着振动起来。
盛晚萤关怀道:“雪洲姐姐,你还好吗?”
“我还好。”
虽然雪洲口上这么说,但她的情况看上去并不好,才吐出几个字,又咳嗽起来,怎么看都不像还好的样子。
盛晚萤脸上的担忧没有消退,反倒加深了。
雪洲该不会因为这段日子一直忙着照顾天花病人所以过劳成疾了吧?
出于对友人的担忧,他开口劝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和其他人会照看这里的病人的。”
犹豫了一会儿,雪洲方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去休息,如果这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处理不了,你记得来我家找我。”
能有什么紧急情况是他们处理不了的?
“我记下了。”盛晚萤心中不以为意,但还是应了下来,当时的她根本没有想到雪洲所说会一语成谶。
雪洲离开后,药间中只剩下盛晚萤一人,先到大棚的莫崇明、北堂献和南卿月都出发去给病人送药了,盛晚萤没打算闲着,走出药间打算去隔离的地方看看。
这一看,盛晚萤发现了大问题。
凡是注入血清后有所好转的病人都会在他们几人的引导下搬到隔离屋居住,再经过一段观察期,确认这些病人已经完全从天花中恢复过来后,他们就会放他们回家。
按理说,只要血清进入身体之后的初期没有出现过敏反应,后续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盛晚萤走进隔离屋后,一眼就发现其中有好几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不适。
盛晚萤走到他们近旁:“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一人勉强打起精神回答:“感觉没有力气,稍微有点大动作脑袋就晕。”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盛晚萤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只有一人感到不适,那可能是他本身体质虚弱的缘故,但有好几个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那也许是流动在他们体内的血清出了问题,而不管无论是血清本身不对,还是血清同这几人的身体产生了排异反应,这对整个大棚里的病人来说都是不利的。
“你们等等,我马上去找人过来。”盛晚萤说。
走出隔离屋后,盛晚萤快步望木棚集聚的地方跑去,不断转头张望后,总算发现了莫崇明三人的身影。
莫崇明、北堂献和南卿月今日一起行动,盛晚萤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好一道从一件木棚里出来。
盛晚萤连忙跑过去,将她在隔离屋里发现的情况告诉他们。
得知有病人身体不适,南卿月和北堂献立刻赶过去察看,莫崇明倒不是很急,放缓脚步陪在气喘吁吁的盛晚萤身边。
莫崇明转头问盛晚萤:“隔离屋离药间最近,你怎么不找雪洲反倒来找我们?”
雪洲这几日一直都有放血,他们便揽下来诊脉送药的任务,让她在药间里休息,盛晚萤既然是从隔离间出来,一定去过药间见过雪洲,没理由舍近求远。
盛晚萤解释道:“雪洲姐姐咳嗽个不停,我担心她染上风寒坚持不住,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雪洲咳嗽不停?他怎么没有注意到?
莫崇明托着下巴,回忆起今早见到雪洲时的情景,面色红润,眼神发亮,说话也流畅,怎么看都不像是得了病的人。
只不过一刻没盯住就被她溜走了,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莫崇明皱起眉头。
长久没听到莫崇明的回应,盛晚萤感到奇怪,她侧头看去,只见莫崇明眉头紧锁,像是在为什么事而感到忧心。
他是在为雪洲而担忧吗?盛晚萤想道。
不一会儿,盛晚萤和莫崇明就赶到隔离屋前,先他们一步的南卿月和北堂献已经在里面了,他们二人正在为感到不适的病人察看身体。
盛晚萤走上前:“他们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南卿月收回搭脉的手:“从脉象上看似乎是肠胃出现了阻塞。”
解答完盛晚萤的疑惑,南卿月伸出手,放在在其中一人的腹部,她一边按压一边询问:“有没有感到痛或者涨?”
那人不断摇头,直到南卿月的手向上移到了胸下方,也就是胃所在的位置。
“啊!好痛啊!”
几乎在那人痛呼出声的同时,南卿月“咦”了一声。
“怎么了?”
南卿月迟疑道:“他的胃似乎有一处凸起。”
“胃上有凸起?这是什么?”
南卿月摇头:“不清楚,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盛晚萤闻言不禁心焦起来。
他们四人之中,医术最高的便是南卿月,如果连她都看不出病因,那还有谁能帮助这些病人呢?
“如果这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处理不了,你记得来我家找我。”
盛晚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雪洲离开前对她说的话。
对了,还有雪洲啊,她曾在多地辗转,一定见过不少怪病,说不定她能想出办法帮这些病人疏解痛苦。
盛晚萤打算去找雪洲求助。
盛晚萤才转过身,就被莫崇明发现了,他叫住盛晚萤:“你去做什么?”
“叫雪洲姐姐回来给他们瞧病。”
莫崇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盛晚萤走出门的那一刻,莫崇明的眼角突然跳动了一下,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莫崇明轻抚眼角,高喊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话音还未落下,盛晚萤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