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一边哭一边将女儿的骨灰捧进怀里，生怕下一刻她就会灰飞烟灭。
婆婆连忙蹲下身想要帮我，却因为腿伤还没好，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公公满脸惊讶：『老婆，你的腿……怎么伤成这样了？』
婆婆怒吼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肯来救援，我们才被困在山里，差点就死在荒郊野外！』
沈思年刚想蹲下身触碰女儿的骨灰，被我一把推开：『你滚，你滚，你不配碰我女儿！』
沈思年想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庄柔若却又哭哭啼啼起来。
『干爸，思年哥，是我太小题大做了，才让你们一家几口闹成这样，都是我不好。你们就别为难笙笙姐和干妈了。』
沈思年立刻化身为暖男，把她楼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道：『若若，这不是你的错，本就是她们用言语伤害了你，他们必须给你的狗狗道歉。』
说完，沈思年扭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怒火：『郁有笙，快点给若若的狗道歉！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我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女儿的死亡摆在眼前，他们却选择视而不见，装傻充愣。
又或许，在他们心里根本就不在意女儿的死活。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要我道歉也不是不可以，现在立刻进去离婚。』
婆婆也赶紧说道：『对，沈振国，那天可是你在电话里说，谁不离婚谁是狗的。』
半个小时后，我们四个人从里面出来。
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我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瞬间觉得浑身轻松。
我急着要给女儿选墓地，便拉着婆婆的手就要走，却被父子俩拦住。
沈思宇朝我怒吼：『郁有笙，你为了让我心疼你，就骗我们说这是女儿的骨灰，现在又出尔反尔不想道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真为女儿有你这样的妈妈感到羞耻！』
公公也一把攥住婆婆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腿上倒点红墨水我就相信你了，别做梦了。』
说着他看向我：『还有你，别以为你抱着一盒假骨灰我就信你，我是位医生，我最清楚这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人的骨灰！』
我冷笑，原来到现在他们还是不肯相信女儿死了的事实。
看着他们咄咄逼人的嘴脸，我冷漠出声：『当时和我们一起上山的还有两个人在医院，要不要你们现在去问问他们，看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我直直地看着沈思年：『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为什么偏偏选那个地方看月全食，而且那天明明是阴天根本看不到，难道在此之前你都没有看天气预报吗？』
我死死地盯着他，语气冷厉：『沈思年，你是故意骗我们的对不对？！』
6
他一脸不耐烦地说：『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是若若提醒我那天有月全食，我才好心带你们去看的。你倒霉没看到，现在怪起我来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看向一旁的庄柔若，她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不过只这一眼我便懂了。
婆婆一把甩开公公的手，指着沈思年歇斯底里道：『有谁会故意诅咒自己的女儿？你配做孩子爸爸吗？她都死了还要被你们这样诋毁。』
『沈振国，沈思年，以后念念的墓碑上永远不会刻上你们父子俩的名字！因为你们根本不配做她的亲人。』
婆婆满目猩红，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
这是第一次，婆婆对公公发这么大的火。
他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老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说念念的墓碑，难道念念她真的……』
『没错，你的宝贝孙女死了，死在你为这个小贱人的畜生检查伤口的时候。』
『你还是医生呢？居然连自己亲孙女的骨灰都认不出来？还是你想要袒护那个害死你孙女的贱人？！』
公公被婆婆怼的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此时的他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思年也在此刻想起那天我给他拨的十几通电话。
他脸色瞬间惨白，眼里满是懊悔和不可置信。
突然，他猛地一把推开怀里的庄柔若，向我走来。
怀里的女人被他推的跌倒在地上，她双眼通红，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地板上。
一副楚楚可怜地说：『思年哥，我的屁股摔的好疼，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可沈思年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我面前，颤声道：『老婆，妈说的是真的吗？那天，你们真的遇到了山体滑坡，女儿真的遇害了？』
我看着沈思年近乎崩溃的一张脸，冷声道：『要不你问问你的白月光，为什么诱导你带我们去看什么月全食。』
闻言，沈思年猛地一怔。
与此同时，我看到远处走来的司机。
7
他走到我身边，把东西递给我：『郁小姐，这是你要的电话录音。』
我点了点头。
庄柔若在看到司机的那一刻，眼里满是惊慌和心虚，脸瞬间白了几个度。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饶有意味的看着沈思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打开看看吧，一定会给你不一样的惊喜。』
庄柔若立刻惊呼出声：『不要看，思年哥不要看。』
沈思年并没有理她，从我手里接过录音笔，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开关。
录音里庄柔若说只要司机不去山顶接我们，就给他一万块，然后威胁他不准跟任何人提这件事，特别是沈家父子。
而他之所以和庄柔若认识，是因为他是庄柔若的远方表哥，接到我的电话时，他特意跟庄柔若炫耀了几句，说有人愿意出三千块让他去接人。
庄柔若看到了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立刻就明白是我打来的，于是她就给他出了一万块，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准去接人。
沈思年听完录音后，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慢慢看向地上的庄柔若。
那一刻，他满目猩红，眼里的柔情蜜意消失不见，变成了滔天怒火。
庄柔若惊慌失措，立刻小心翼翼地解释：『思年，那录音是假的，你相信我。我只是好心想让你们一家……』
下一秒，沈思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庄柔若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沈思年怕人多眼杂，特意把她拖到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
公公也跟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毫不犹豫大耳光扇了上去。
『你个贱人，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喜欢装惨博同情。你害死我孙女，看我不打死你！』
听着就响，看着就疼！
一顿操作下来，庄柔若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不停的痛苦哀嚎。
我冷冷地看着，心里却没有半点报复后的快感。
其实从一开始庄柔若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她诱导沈思宇带我们去山顶，然后又故意支走父子俩。
她断定我找不出证据让她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才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的底线。
我是位母亲，对于我来说孩子就是我的全部，从失去她的那一刻，我对生活就再也没有了希望。
我的报复，还没开始呢。
8
我和婆婆给女儿选了一块种满向日葵的墓地，那是女儿生前最爱的花，她一定会喜欢。
我没有在墓碑上刻父子俩的名字，对此沈思年还来找过我。
他跪在我面前，一边甩自己巴掌一边苦苦哀求道：『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你能不能原谅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然后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我平静地看着他，冷声道：『女儿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她死了你又来装父子情深又有什么用呢？你要真的觉得对不起她，就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悔恨与愧疚。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杀人放火，也不需要坐牢，更没有警察什么事。
他想拉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了。
我恶狠狠地说：『别碰我，我嫌脏！』
他愣了愣。
然后崩溃的抱头痛哭起来。
我没理他，直接转身离开，没再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我爱他时，他在我这里排第一，现在我不爱了，他连路边的狗不如。
七年的婚姻，在此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后来，我便拿着录音笔去警察局报了案，控告庄柔若预谋杀人。
然后又控诉沈思年利用搜查队长的身份，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对我的求救视而不见。
警方通过多方查证，证实了我所说的全部属实。
最终，沈思年被判定停职，永不在录用。
而庄柔若那边却因为不能证明她预谋杀人的证据，只被警局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
其实，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只有她出来了才能更好的报复。
失去工作的沈思年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天天围在我身边。
我虽然对他烦不胜烦，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因为他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离婚后的公公也常常来找婆婆，恳求她回去跟他复婚，还说只要能复婚以后他都听她的话。
婆婆一脸嫌弃的推开他，讥讽地说：『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为什么要跟你复婚，图你年纪大，图你一股老人味儿？』
公公被骂的哑口无言，失魂落魄地走了。
再后来，便听说他在手术台出了医疗事故，害死了人。
他已经五十八了，本来再过两年就可以顺利退休了，可现在看来他的后半生只能呆在牢里度过了。
一开始他还想要用钱给对方封口费，可患者家属根本不缺钱。
他们将此事发在了网上，立刻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网友们纷纷指责他不把患者的命当回事，草菅人命。
最后，患者家属把他告上了法庭，从此这个被世人称为黄金圣手的医生彻底跌入泥潭。
9
时间过去了大半年，仿佛所有事都归于了平静，只有我知道并没有。
这一年庄柔若谈了一个新男朋友，他们准备结婚。
婚礼那天，她还给我发了请柬，不过我并没有去。
一年后，她生下一个男孩儿，取名叫满满。
寓意：『生活美满幸福，未来可期。』
我看着照片里可爱小人儿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主动找到了沈思年，我说愿意和他复婚，但前提是以后必须全心全意爱我一个人。
他满口答应，计划着什么时候去办理结婚证，我平淡无波地说：『不急，还没到时候。』
他一脸狐疑的看着我：『老婆，你说什么没到时候？』
我笑着摇摇头：『我是说，我想要个孩子还没到时候。』
沈思年听到我说孩子，眼前瞬间一亮，欣喜若狂地说：『老婆，你真的愿意和我再生一个孩子吗？』
我眼底立刻暗淡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其实这一年我始终都放不下女儿，我忘不掉她哭着说妈妈救救我，我忘不掉她奄奄一息叫爸爸的模样。甚至在午夜梦回时，我总是梦到她哭着说自己死的好惨。』
我一把搂住沈思年的脖颈：『你说，凭什么庄柔若生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而我们的女儿却要永远离开我们。』
『我不甘心！』这几个字我特意加重了音量。
沈思年满是心疼的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软语地哄道：『老婆，都怪我不好，是我轻易相信了庄柔若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可念念呢？你要怎么补偿她，她才六岁，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吗？』
为了让他更加痛彻心扉，我开始每天就抱着女儿的衣服，睹物思人。
我常常嘴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哭着说：『念念，你为什么死的这么惨，是妈妈没用，不能为你报仇，让凶手逍遥法外还生了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话一句一句刺激着沈思年的神经，
久而久之，他变得越来越奔溃，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过。
我知道，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中秋节的前一天，他突然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老婆，你放心，咱们女儿不会白白惨死，我一定会让害死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缓缓勾起一抹笑。
我突然有点期待，沈思年会怎么为女儿报仇。
10
中秋节当天，沈思年一大早就出了门。
我没问他去干什么，他也没告诉我。
只是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我。
出门时，轻轻说了一句：『再见，老婆，我要去陪女儿了。』
直到下午两点钟，一条车祸监控视频上了新闻。
我点开，视频里沈思年开着那辆白色的车毫不犹豫冲到了桥下。
桥下面是万丈深渊，车被大力碰撞时瞬间起了火。
媒体公开的视频里说是除了驾驶员，还发现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
他们死的很惨，骨头被摔得四分五裂，浑身早已烧的面目全非。
但可以看出来，这位母亲很爱自己的孩子，直到死都紧紧抱在怀里。
关掉手机，我早已泪流满面。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有亲身经历，才会体验那种失去至亲人的痛。
当晚，婆婆给我打来电话。
声音里满是惊喜：『笙笙，你看新闻了吗？庄柔若和他的孩子被活活烧死了，我看还有一个男的，那个男的不会是他老公吧。』
我平静无波，轻声道：『是沈思年。』
『啊？』婆婆满是惊讶。
『之前我还听你说要跟他复婚，我都替你着急，劝你也不听。现在好了，人没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她语重心长道：『笙笙，你也别太伤心了，男人多的是，回头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比沈思年好一百倍的男人。』
我告诉她，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沈思年复婚。
我之所以会那么做，是想利用他的愧疚之心替女儿报仇。
这本就是他欠女儿的，那就用命赔给她吧。
沈思年番外
得知女儿死亡的那一刻，我彻底慌了神。
我一直以为这是郁有笙故意利用女儿来博取我关注的计谋。
毕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我们的婚礼，她生产那天，她都是用这种方式想让我从若若身边回去陪她。
其实我跟庄柔若之间并没有什么，我之所以会那么偏袒她，是因为我见过她最悲惨的童年。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搬到我家隔壁。
我见过她的爸爸用皮带抽她时的场景，我也见过她妈妈嫌弃她的模样，和同学老师厌恶她欺负她的样子。
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当得知是她故意害死女儿的时候，我奔溃了。
我保护了十年的女孩儿，居然害死了我的孩子。
那一刻，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崩塌。
我想我可能错了，恶人的孩子是有劣根性的。
从基因里她们就是坏种，他们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更不配别人的救赎。
我对不起我的女儿，更对不起我的老婆，因此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弥补之前犯的错，所以当她提出要和我复婚时，我兴奋得快要疯了。
我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爱她，不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可后来我发现， 她因为女儿的死亡，精神变得越发恍惚起来。
她每叫一声女儿的名字，我心中的愧疚就沉一分，对庄柔若的恨意就加一分。
终于在某天，我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女儿本就是因为我而死，我应该去陪她的。
但在这之前我要去找到那个害死她的凶手。
她预谋杀了人，她没资格活着，她的孩子更不配。
我知道，笙笙根本就没原谅我，她只是想让我给女儿赎罪，让我变得更痛苦。
但我不怪她，因为我还爱她。
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