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国，镜州城。
沈余端着一碗药敲了敲门，明羽白正与几名旧部在商议。
“咳……再过三个时辰天都该亮了。”沈余脸色很难看，对明羽白他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羽白这才挥挥手：“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部下都退下去之后，明羽白这才讨好地从沈余笑道：“太久没看公文了，多看两眼都头晕眼花的。药给我吧，你也早点休息去。”
沈余半点好脸色都没有给他，一碗浓得像墨一样的汤药用力反倒他的桌案前。沈余没有说完，只是用表情墨墨地告诉他，他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明羽白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自讨没趣地尬笑：“喲，这药可真浓，这得有多苦啊！你好歹也给我准备一点糖果，再不济也该给点陈皮什么的。”
沈余白了他一眼，废话怎么这么多？
明羽白又被嫌弃了，讪讪一笑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咦，你这药可是换了方子了？这个好，一点都不苦！我说你有这种不苦的方子，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啊？”
明羽白嘴巴跟炮仗似的没完没了，沈余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一言不发地坐下，胸口憋着一口怒气：“你……”
怒气冲上来了，可沈余深呼吸之后又给压了下去。本来怒气腾腾的，现在都柔和了下来：“这药……比以前的方子多添加了几味药，剂量也加大了。不是不苦，而是更苦了。”
明羽白笑容有点僵硬，片刻后又恢复如初：“我说嘛，都黑成墨汁了怎么能不苦呢！这样也好，以后吃药就再也不发愁了。”
明羽白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沈余听了却觉得心里更加难受了：“好什么好！你如今味觉已经全然消失，接下来就有可能是视觉、听觉！”
明羽白往椅子一靠，依旧是嬉皮笑脸：“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了吗？”
沈余白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再怎么生气，还是要照顾他：“别看了，早点睡，不然明天眼睛就瞎了！”
沈余强行将桌案前的灯给吹熄了，拽着明羽白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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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宣国的皇宫，夜不能寐的人还有皇帝。
“皇上，都已经四更天，早点休息吧！国事重要，皇上的龙体更重要！”刘总管心疼地看着成景帝，这段时间皇帝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
成景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揉揉眼睛的确是很累了。
“陪朕出去走走吧！”刘总管赶紧拿过一件斗篷给成景帝披上。
最近皇帝都忧心得很，国内是越来越乱了，而边境也是越来越不安宁。
一阵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桂花的香气在这个季节最是炽烈。成景帝站在树下折了一支桂花，轻轻一嗅，香气醉人。
“马上就中秋了。”成景帝忽然说到。
“是啊，中秋之后就该是皇上和皇后的大婚了！这次礼部筹划得很是详细，喜服已经赶制得差不多了。皇上若是有兴趣，不如老奴陪皇上去看看？这会绣娘们应该还在赶工。”
成景帝摆摆手，其实刘公公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是在想摄政王。只要一想到摄政王，皇上就会来这颗桂花树下。
“大婚？呵，内忧外患，朕这个皇位都坐得摇摇欲坠，母后想到的却还是弄权！”成景帝突然用力，手中的桂花被折断了。
“皇上慎言啊！太后娘娘也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刘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跟在皇上身边又岂能不知宣国如今的处境。
一年比一年糟糕，比国库空虚更严重的是太后的人一直在打压一些有资历的文臣武将。如今的朝堂，皇上的亲信寥寥无几。
皇帝心中的苦他都明白，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认输：“皇上如今已经掌权，等皇上大婚之后大可以以此为由开恩科，这样皇上就可以培养自己的心腹了。”
成景帝点点头，总算是有了一丝笑容：“三漳，你说宣国如今这个局面，若是皇叔当这个皇帝他会怎么做呢？”
刘总管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皇帝可不是谁都能假如的，刘总管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
“老奴愚钝，皇上只要相信您比不摄政王差就好。”
成景帝轻笑，他如何能跟皇叔相提并论？别人的奉承并不会让他愚昧到真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帝王，这皇帝摄政王比他合适。
过了好一会，成景帝将折断的桂花放在了石桌上：“三漳，我想见他。”
刘总管明白成景帝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明羽白，刘总管一脸为难：“皇上……这不可！先不说皇上不可随意离宫，最重要的是摄政王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安好我们都一概不知啊！”
成景帝却笑着，仰头望着这颗高大的桂花树：“他已经回来了，相信我很快就会见到他。”
刘总管有些惊愕，虽然知道摄政王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可没想到皇上一说到他竟然自称我而不是朕。
知道明羽白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没想到分量这么重。
翌日，成景帝对外宣称病了，故而不上朝。
太后自然是最早去看望皇帝的人，嘴上说了一大堆要爱惜龙体之类的话之后，转身就将御医抓起来拷问。
“太后娘娘，皇上的确是过于操劳国事才病倒的。听刘总管说昨晚皇上批阅奏折到了四更天，这……这就是病因。”御医战战兢兢，太后倒不是关心皇上是怎么病倒的，而是皇帝是不是真的病了。
皇帝寝宫，成景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桌上摆着一晚还在冒热气的汤药。成景帝皱着眉头，看起来还真是生病了似的。
“皇上，太后走远了。”刘总管被太后交出去训了一顿，没有劝皇帝休息导致生病是他的错。
双目紧闭的成景帝立马睁开了眼睛：“三漳，难为你了。”
刘三漳笑着摇摇头，除了被训一顿之外，还被罚了半年的月钱：“能为皇上分忧就是老奴的福气，只是老奴不明白，皇上您装病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