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不安。
他明明知道法相公子到了真言境界就不会贪婪于男女之欢,更会在意心中真正的情意,他就不应该让李师妹也跟着他一起进长安城。
也不应该去轩辕别府。
应该让她躲在渭河龙女的那座小私宅里。
“……我是想……”
他咬牙自语,又苦笑着。
他其实是动了私心,想在轩辕别府里和她朝夕相处,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人了。
法相公子别想从他手上抢走李师妹。
他焦虑不安,然而楼台观里的局面又让他没办法起回去保护李师妹,因为李宝儿遇上麻烦了。
终南剑派里居然一直隐藏着另一位应劫而生的道门宗主。
“有人在吗?”
他反复思索,只能步出了楼台观,冒险在终南山的一处密林中开口问着。
“小将在。”
一名老魔修在林间显出了身影,八品的青衫官服却是太医署的医官周平,自从他得到了青鳞剑又突破到了炼虚期,他就被周纪拉拢过来了。
“烦请去和周纪说一声,找个不显眼的人去轩辕别府……”
把李师妹领到西市边芙蓉圃后的小私宅里去。
医官周平赶向长安城的时候,法相公子已经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了宫中。
她全身的法力都被他轻易禁住,知道她妖道*已经远远比不上他佛魔*。
她沉着脸坐在了屏风前的短榻上。
玉齿剑被挂在了墙上,法相公子这时心情倒是不错,还有心哄着她,坐在她身边笑道:
“免不了的。我就是想到了有魔胎难免魔气过重,所以才从一开始选了密宗欢喜禅入手修炼,你就算是心境上有了突破,移情到了萧清山身上,但修炼上的法力却是不能取巧的,还是得想个办法平衡起来才行……”
殿中绡纱重重,宫灯幽亮。
低垂半挂的红绡还是和当初她第一回进宫时那样鲜艳,她披散的秀发却已经长了,披散垂到了短榻的羽垫上。
看着她不高兴的样子,他笑着低头就要吻到她唇上。
“我帮着你吸一些妖气……”
她偏头就躲了开去,怒视于他。
他大笑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你不想修炼吗……”
他揽她入怀,她连忙推了开来,法相倒也不急,倚倒在方形榻枕上笑着看她。
她也冷静得很。
殿中并不是只有她和法相,前后绡帐间还有人影进出,把她平常要用的女子精巧用具一一放置到了他的寝殿里。
一看就知道,这是长期关着她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忍着怒气。
用她把江师兄诱进宫来,然后杀了江师兄,吞了他的魂吗?
她现在开始懊悔。
她太大意了。
自从妖道*修炼出了剑元,又有了老虎可以附身后,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一点也没有想过:
她和江师兄一起来长安,法相公子随时可以利用她设陷阱害死江师兄。
“我能怎么样……”
法相只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觉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她现在还能镇定坐在这里,就是因为法相离开轩辕别府的时候,布置得极是小心。
“我们多相处几日,你就知道我的好了。何必让江临渊来打扰我们?”
这是他在轩辕别府她房间里说过的话。
“公子。”
他早有准备,有宫中供奉暗中从元邱的书房里取了四册妖书,送了过来。
她亲眼看到,那四册妖书分别记载着龙门绝境,南海海眼,北海雪窟、瑶池仙境的地点和传说。
他当时瞅了瞅她,还坐下提了笔,飞快替她抄了几页书。
然后用色笔圈点比较,留在了枕下。
“放回去吧。”
“是,公子。”
宫中供奉把妖书放回了书房,按他的吩咐,还要放得会被人发现这四册妖书被她动过。
她这一路之所以没挣扎地被带进宫,就在反复想着:
江师兄要是看到这几页书抄和圈点,会以为她为了不回峨嵋山,去南海找林岛主去了。
她要去闯南海海眼。
至少江师兄不会来宫中中埋伏。
她咬着唇。
她还有时间想办法离开。
见她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法相公子慢悠悠地说着。
“我接你过来,不就是想帮你修炼,让你知道我对你到底有多少情意?”
她都来不及在肚子里撇嘴,他就撑着额头看她,笑叹着,
“好啦。我知道我有些拈花惹草,自命风流,你一定不高兴的。但我这不是打算改吗。你天天守着我,我再要偷吃你还不看在眼里?”
……
一连几天,李暮雨都睡在了他的寝殿里。
漆画大屏的后殿里垂下了三四重高低不一的薄透绡帐子,隔开了并列的两张地榻。
她的地榻在内侧,榻边墙角是放置物品的四五只相连的乌木鎏金矮柜。
到了宫灯熄灭时,她和他各自歇下。
平常,他白日会出去办事,忙到半夜回来解衣就寝时才有空在那一面笑着道:
“妖气不是越来越重吗?真不要我帮你吸一些?江临渊是帮不了你的……”
“……”
她寸步不能离开,也只能修炼。
不是她没想办法离开,而是她的修炼如他所料,出问题了。
“我不让人盯着你,你也出不了这宫城。”
妖胎导致妖气太重,她也早就知道,但她以前没想过会这样严重。
她必须得找人帮她吸走妖气?
她盘坐在地榻上,全力用道气压制妖气。
脑海中,却反复闪过了林锟和碧游公子的身影。
江师兄是天生魔修,随时可能会入魔,他不可能再有余力帮她吸妖气。而她早初之所以容易对林锟或是碧游公子动心思,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大妖仙。
如果与他们任何一位*,按妖仙那不不算堕魔的鼎炉妖术进行修炼,他们都能帮她吸走多余的妖气。
她本能地就会移情于法力高强的妖仙。
但她选择了萧清山。
突破了这一重依赖的心境。
“你知道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吗?”
法相公子偶尔会站在了她的绡帐外,负手看着盘坐静默的她,“我现在放你出去,你都不敢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