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公子一直的含糊其辞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问话。
果然,他高高兴兴地回答道:
“陈公子不知,我姐姐已经出嫁了,嫁的就是内子雪娘的堂兄。”
说完了这一句,他转头看向了李暮雨。
“是不是?”
“……”
她瞪大了眼睛,在他眼神的威胁下,只能勉强附合着,结巴笑道;
“是,没错,他的姐姐现在……是我的堂嫂。”
说完了这些,碧游公子就像是完成了这回进眉州州学的任务。
在陈公子的震惊中,他满脸如释如负,马上就告辞离开。
牵着她就要打道回府。
李暮雨还头脑清楚,记得他们是来除魔卫道的,她被拖到了中庭门外终于有机会一把拖住了他。
“藏书楼里有魔气!”
她急忙提醒,“我们不能让魔修跑了。”
“你别管,先跟我走。”
碧游长得虽然阴柔女气,却是个力大无穷的蛮横妖怪。
他拖着李暮雨一路出了州学,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她大怒挣扎着,居然恰好回头看到那那陈公子失魂落魄,痛苦难挡的模样。
这人失恋了。
李暮雨心里明白。
碧游公子来这望仙楼一趟,就是要让陈公子死心。
除魔压根不重要。
她被拖到了江边码头,才生气地甩开了她的手,怒道:
“你不去除魔,我自己去!”
“就凭你那点法力?”
碧游公子毫不掩饰他的不屑。
她忍气要说话,这蛇妖却突然脸色一沉,盯住了她。
“小妖怪,我警告你——”
说话间,他眸中妖气大涨。
她脸色一变跃后三步,甩手向碧游公子丢出两张破妖符。
黄光闪过,道符破去了向她袭来的绿色妖雾。
江风江雨纷飞乱舞。
远近不见人踪,只有绿雾横卷。
她怒目看他,骂道:
“你想干什么?”
想杀了她,向她哥哥报仇吗?
碧游公子在妖雾中现出了原形。
那张俊脸变成了硕大的碧鳞蛇头,一条几乎和望仙楼一样高大的蛇躯碧绿闪闪,
它冲出着她吐出了分叉舌头。
她一个飞身跳到了半空中。
虽然早有戒备,却也暗暗惊心。
“别怪本公子没警告你——”
他的蛇目阴狠,俯视于她,
“你再敢趁虚而入,像在前厅里那样查探我的内府,我就一口吃了你这小燕妖!”
她手心扣着三张破妖符,昂然不惧回笑道:
“彼此彼此,还请公子你在除魔时,不要找机会拉拉扯扯查探我的内府元神。”
她就知道他让她换衣服,又非要牵着她的手扮少年夫妻没安好心,
“我哥哥是结了金丹的道胎,我只是个半妖,你想要知道我哥哥的修为去报仇,查我是没有用的。还是等到半个月后的仙剑大会才好。”
这时,她完全抛开了最早的猜疑期望。
碧游公子提过,他也是半妖吧?
是不是和她一样呢?
她其实有过期望。
如果大家都是半妖,都很孤单,是不是可以试着做一个朋友?
就像她和江师兄一样?
“你想在仙剑大会上抢我哥哥的仙剑!你就凭你自己的本事去抢!”
她停在半空中,大声说着。
碧游公子重重一哼。
“……青丘仙剑可不是你哥哥的,半个月后它就会认我为主了!”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收敛妖气落回了江岸上,恢复了阴柔秀美的书生人形。
“下来!”
他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她,反手一指州学大门,
“等一会陈家那傻瓜追来了,你要敢露馅坏了我的事,半个月后我在剑会上见到李宝儿,本公子可不会客气饶过他。”
“……呸!我哥哥才不会饶过你!”
江岸船只人影又现,她只能匆匆飞落在江边,
秋日午后的江风清爽,吹起了她缠臂的雪纱帛带。
芍药簇花纹的双色十二破长裙为天青色的江空添上一抹紫黄的艳色,小金葫芦坠在她的洁白额头上,与她不服气的双眸一般炫光点点。
碧游公子站在三步外,瞟了她两眼。
江风拂动书生白袍。
两下里沉默了起来。
江岸船边不时有仕女丽影,与江天一色,让人心旷神怡。
“这位娘子……”
有刚刚上岸的女子让婢女过来问路,她瞠目之时,碧游公子出声在一边指点了,她看着那女子围着帽纱,被侍女仆从簇拥着上了岸,坐了轿。
只凭衣裳打扮,就是长安来的富家女子。
她抬了手,悄悄摸了摸小蝴蝶的耳环。
她第一回戴这样有趣的首饰。
呆一会就要还给人家了。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的脸色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下来。
问路的一行人远去后,他终于对她笑道:
“没料到你也有三分姿色,我船上那些衣裳首饰虽然是旧物,却并没有人用过,本是三年前从长安城西市买来做礼物的。你如果有喜欢的要不要挑几件去?”
他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些。
“……”
她如临大敌。
她退后两步,用怀疑的眼神戒备着。
“我不要这些东西,你想干什么?”
“……”
他好不容易有了些和她说私话儿的心情,本来想哄她欢喜,寻个机会让她知道:
他如今不是三年前刚被李宝儿所伤的时候。
更没兴致报仇报到她这小半妖身上来。
然而,被她这一脸警惕败了兴致。
他扭过头,沉着脸不理她。
她更不想理他。
什么叫也有三分姿色?
江师兄明明说她长得很好看,只比蓝玉暖差一点儿的。
蓝玉暖可是道门第一美人。
想到这里,她更想念着江临渊。
她在清远江上真不应该生他的气。
江师兄还说了,在他眼里,她就是最漂亮的美人。
她独自偷偷地笑,一转头,她却看到了那陈公子果然从州学里追了出来。
“碧游兄请留步,在下失礼——”
他一边跑一边叫着。
碧游公子似乎有些不耐烦再和和陈公子应酬,但他对这陈公了应该是印象颇好,所以还是转头看向她。
“别坏我的事。”
他向她伸出了手,
“过来。”
她不肯上前和他手牵手,理直气壮道:
“他已经相信我们是——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