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赶紧躺好吧,就差一点收尾工作了。”医生不耐烦的回答。
她是妇产科主任,几乎每天都要做三到五台刮宫手术。
对于这些手术,她已经麻木了。
得到准确回答,沈汐汐如遭雷击,瞬间愣住。
她不可置信的将眼神移过去。
那盆里的血,真的、真的是她的孩子……
“不,不要!”
顾不得疼痛,她拍掉了护士准备打进她手臂里的麻醉剂。
“我不做手术,不要打掉我的孩子!”
她明明那么期待,期待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
这段时间,她嗜睡、多吃、孕吐……她能清楚感觉到肚子里存在的那个小生命正在渐渐成长。
甚至有时候难过时,她还会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说话。
可现在,她万分期待的孩子却变成了一滩冷冰冰的血水……
这样的打击,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装什么装?如果你真不想打掉这个孩子,那就该小心一点!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是我见过最没有责任心的人!”
医生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冷冷吐槽,“好了,别再耽误我的时间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一场手术要做,给一个十七岁的孕妈妈做刮宫手术。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看着医生再次拿起工具,沈汐汐反抗着踢翻了她手里的工具,让一旁的酒精瓶摔了个粉碎。
霎那间,无数酒精和碎片落了一地。
“我不做,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狼狈的摔下手术台,摔在了满地的碎片上。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肌肤,鲜血浸出间染红了地面。
“孩子,我的孩子……”
沈汐汐跌跌撞撞的爬去,紧紧抱住了那装有血水的铁盆,心像是被人一块块挖空般,疼的无法呼吸。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外面的顾淮书怎么也无法安下心来,他眼神一寒就往里面闯去。
“先生,那是手术室,你不能进去!”门外的护士无论怎么阻拦都拦不住闯入的顾淮书。
“沈姐姐!”看到浑身是血还跪坐在地的沈汐汐,他心疼到眼睛都红了。
沈汐汐一头黑发垂在身侧,她垂着头,白 皙的皮肤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上面的血红的像朵朵盛开妖异的曼陀罗花。
此时的她像极了绝望下开出的花,破碎的美感充满惊艳。
他跑到女人身侧,跪地抱住了她。
怀里的女人浑身没有一点温度,像是抱住了一块冰块,让他感觉心都凉了下去。
顾淮书心疼的替她拔去身上一块块被鲜血染红的碎片,转而看向医生呵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正常的进行刮宫手术,谁知道她突然就醒了过来。然后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根本不配合我们手术……”医生被他那恐怖的眼神吓到,颤颤巍巍说。
“小书,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对不对?你说过,你会保护好我和孩子的,不是吗?”沈汐汐拉着男人的一遍遍的问。
她的眼神空洞,明明早已知道答案,却还保留着一丝最后的幻想。
顾淮书压着眼眸里的伤感和自责,手轻拍在她的后背安抚。
“沈姐姐,怀孕前三个月都是最危险的,更何况你在孕期抽心头血……前两次或许是幸运,也或许是奇迹吧,在经历九死一生后还是保住了孩子。”
“可第三次抽血,你大出血了。孩子……留不住了。我只能……尽可能的保住你。”
沈汐汐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重要的人,总会一个一个的离开?”
从傅妈妈、到奶奶、再到母亲,包括现在的孩子……
无论她多么努力,也始终无法留住任何一人。
“对不起孩子,是妈妈、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她抱着铁盆里的血水崩溃大哭,绝望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手术室。
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顾淮书,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那样绝望的情感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压抑的让人喘不来气。
哭了许久,沈汐汐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之后的手术,是顾淮书把温柔的将她抱上手术台。
护士拿来新的麻醉剂,想替她注射。
“不用打麻醉了,就这样手术吧。”沈汐汐突然开口。
她想清醒着感受着孩子最后的离去,想送孩子最后一程。
她要,永远记住这一天,记住自己无法保护好自己孩子的这一天。
“不打麻醉,会很疼的……”护士提醒道。
沈汐汐缓缓闭上双眼,“没关系。”
见她执意如此,医生也只好继续着收尾的工作。
没有了麻醉剂,当医生再次将冰冷的机械工具伸入身体时,她疼的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无数豆大的汗珠。
蔓延全身的疼痛竟在此刻也比不上心痛。
沈汐汐只能闭上眼睛,任凭绝望侵袭。
无边的黑暗里,只听到顾淮书的最后的一句。
“沈姐姐,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收尾工作很快就结束了,短暂的五分钟对沈汐汐来说,却有一生那么漫长。
护士端着铁盆里的血水,正准备倒掉处理时却被一道虚弱的女声喝止。
“你们要做什么?”沈汐汐红着眼问她们。
护士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心的回答:“妇产科流掉的孩子我们都会统一处理掉。你这个孕早期还算好,有些七八个月来做手术的,甚至还能看到孩子的残骸……”
这话太过于残忍,沈汐汐甚至不敢去想象。
“把孩子还我。”
护士有些为难,“这……”
顾淮书冷冷看着她,威胁道:“给她。”
护士被他看的后背发凉,只好匆匆装好血水给了沈汐汐。
“刘有财,去找一块静谧的墓地,墓碑准备的简单一些。安排好那孩子的后事。”顾淮书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里面绝望又痛苦的沈汐汐,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刘有财不忍道:“老大,你这么操心打点的,那又不是你的孩子。这些事,本该是傅穆川来做才对。”
“我想要的,不过是她开心而已。”顾淮书狠狠剜了他一眼,“所以,就算不是我的孩子又怎么样?”
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事情能比的上沈汐汐,只要沈汐汐愿意,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
“刘暴富,照片的事进展如何?”他继续问。
刘暴富点头:“老大,照片我们已经送过去修复了,你朋友说让我们三天后去取。”
“告诉他,一天后我就要取到照片。”顾淮书等不了那么久。
交代完所有事后,他才小心翼翼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姐姐,你还好吗?”
沈汐汐张了张嘴,“我想替孩子找块安静的地……”
“沈姐姐,我都安排好了。”顾淮书看了眼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盒子,点头道,“等你身子恢复了些,我们就去替那孩子了理后事,让他安心下葬。”
沈汐汐点了点头,兴许是经历了惨痛打击,她的脸颊消瘦不少,透着一股虚弱的美感。
“小书,傅穆川那边怎么样了?”她突然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