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入瓮
己午未2026-06-30 14:462,846

乌以灵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竹叶还在沙沙响,风大了。

  从聚香阁出来,乌以灵没有回留春半,而是去了甜水巷。余咏助住在那里,伤已经好了,在院子里练刀。看见她进来,他收了刀,擦了擦汗。

  “乐姐儿,你怎么来了?”

  “三舅,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崔德茂。内务府副总管。”

  余咏助皱了皱眉。“查他做什么?”

  “他抓了六郎。我要知道他怕什么。”

  余咏助看着她,看了很久。“乐姐儿,你变了。”

  “三舅,人都会变。”

  余咏助叹了口气。“行。三舅帮你查。”

  乌以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三舅,这是银子。不够,我再给。”

  余咏助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拿。“乐姐儿,三舅不要你的银子。你的事,就是三舅的事。”

  乌以灵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忍住了。

  “三舅,谢谢你。”

  “不用谢。你回去吧,等我消息。”

  乌以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甜水巷,阳光刺眼,她眯着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花,不知道从哪飘来的。

  她走回侯府,进了留春半。似云在院子里浇花,如月在屋里做针线。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一切都变了。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铺在地上,薄薄一层。

  “如月。”

  “在。”

  “帮我找一个人。”

  “谁?”

  “影。穿月白僧袍的那个人。他在皇城司的地牢里。”

  如月的手顿了一下。“主子,那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可我要找他。”

  如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乌以灵坐在窗前,等着。等了一天,没有消息。等了两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夜里,影来了。

  他没有走门,从窗户进来的。窗户关着,可他一推就开了。乌以灵坐在床上,没有睡。她点了一盏灯,等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影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僧袍照得发亮。

  “知道。你在监视我。”

  影没有否认。“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

  影的脸色变了一下。“谁告诉你门的事?”

  “向伯庸。”

  影沉默了片刻。“你不该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乌以灵看着他,“影,你守了那道门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影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那盏灯。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门后面,是回来的路。”他的声音很低,“有人在回来的路上。我得守到他们回来。”

  “谁?”

  “你父亲。还有任景和的前世。”

  乌以灵的呼吸一窒。“你说什么?”

  “你父亲没有死。”影看着她,“死在牢里的那个人,不是你父亲。”

  乌以灵的手在发抖。“我父亲在哪?”

  “在回来的路上。和任景和的前世一起。”

  乌以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影,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影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被转移了,在转移的路上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是药王谷的人。张医师的师兄。”

  乌以灵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知道了,就会去找他。你去找他,会打乱所有的计划。”

  “什么计划?”

  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乌以灵,你父亲还活着。任景和也会出来的。你得等。”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他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乌以灵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安安静静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没有动,她动了。她伸出手,碰了碰窗棂,凉凉的。

  “爹还活着。”她轻声说,“他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低语。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她没有睡。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油烧尽了,火苗跳了两下,灭了。黑暗中,她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希望。

  天亮了。

  乌以灵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坐了一夜。灯油尽了,灯盏冰凉。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推开窗。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可枝头有什么东西在闪——是露水,一滴一滴的,在阳光下像碎钻。

  她伸出手,接住一滴。凉的,凉的那么真实。

  “似云。”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带着这些日子没有过的清亮。

  似云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她站在窗前,愣了一下。“主子,您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乌以灵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可眼睛亮了。

  “主子,您笑了。”似云的眼眶红了,“您好久没笑了。”

  乌以灵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写满计划的小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她不需要了。父亲还活着,任景和会出来。她要做的,不是救他们,是等他们。等的时候,把自己活好。

  “似云,帮我梳头。”

  似云连忙去拿梳子。乌以灵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颧骨高了,可眼底那团死灰散了。似云把她的头发梳顺,编了一条辫子,用头绳系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支素银簪,插在发间。

  “主子,您今天要去哪?”

  “上山。”

  还是那座山,还是那条石阶。

  乌以灵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想走慢一点。春天的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青草的涩味。她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房子像火柴盒,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看见了家庙的院子,看见了那棵银杏树,看见了她种的那棵小海棠。叶子又大了些,绿中带红,在风里晃。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山顶的小庙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安安静静的。老和尚坐在殿门口,捻着佛珠,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施主,你来了。”

  “师父,我来了。带了茶。”

  老和尚笑了笑,接过陶罐,走进殿里,拿了陶壶、陶碗出来。他沏了茶,倒了两碗。茶汤还是浑浊的,碎末浮在上面。乌以灵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烫的。

  “师父,我爹还活着。”

  老和尚的手顿了一下。“好事。”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就不用找。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乌以灵放下陶碗,看着远处。山下的房子很小,人更小。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痛苦的事,也没有那么大。

  “师父,您说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我现在看山,还是山。可我心里,不只有山了。”

  老和尚看着她,看了很久。“还有什么?”

  “还有人。”

  老和尚笑了。他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进殿里。乌以灵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尊被熏黑的石菩萨。菩萨垂着眼,嘴角微微弯着。她忽然觉得,菩萨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菩萨只是看着。看着她,看着山,看着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站起来,朝菩萨鞠了一躬,转身下山了。

  夕阳照在山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往下走,走得很慢,可她没有停。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她走回家庙,推开院门。小海棠站在角落里,叶子在暮色里泛着暗光。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小树没有回答。可她知道,它听见了。

  婆子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少夫人,喝汤。”

  乌以灵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汤是热的,暖了胃。她把碗还给婆子,走进厢房,点了一盏灯。灯芯是新的,火苗很旺。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她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周正清的,不是给圣上的,是给父亲的。

  “爹,我还活着。你也活着。活着就好。”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写地址,因为她不知道寄到哪里。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吹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嘴角微微翘着。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继续阅读:第164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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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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