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灵只觉庆幸。
庆幸似云刚刚没看见。
庆幸她不再心悦于他。
庆幸这是她重来一生。
“云姐姐,那个表姑娘走了!”海棠摸到了小厨房,主动跟似云告状。
她一向已自己人自居。因都是跟着姑娘一同上来的,她原本只是灶下一个看茶的小丫头,但她不甘于此,便自荐做了姑娘的陪嫁丫头。
“嗯,走就走了呗,难不成她还想住这儿啊?”似云巴不得她早点走。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谁说不是呢!她走的时候穿着咱姑娘的狐裘!”
“姑爷还给她带兜帽!正衣衫!两人有说有笑,分别时还依依不舍!你说她走就走呗,还非得绕去主屋跟姑娘见礼,这哪是礼分明就是欺负到脸上了!她还让姑娘把自己手上的暖炉让给她,自己暖暖和和的走了,不仅如此哈,”
“更可恨的是,姑爷就那么瞧着姑娘受欺负,不闻不问!咱姑娘是个性子软的,就只能、只能躲屋里难过……你是姑娘最喜爱的贴身丫头,快去劝劝吧,别忙活了。”
海棠一口气把自己看得到的囫囵倒了出来。
“乃敢!!!”
似云又炸了。
手上拎着刀就冲了出去!
跨过门槛才想起了手上的刀,刚杀了肉,刀身还沾着血……可别吓着了姑娘。转头丢给了后头跟来的海棠,快步冲回主院。同她打招呼的小丫头一带不理,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拿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好姑娘,您来了这北地怎就尽受欺负?当我们是面团捏的吗?!李妈妈你劝劝姑娘,如月姐你拉住姑娘!我似云今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那负心汉的狗命!”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
如月并步近到身前,一把抱住了人,以防她发疯不要命,可嘴怎么都捂不严实。
“杀啦杀啦统统都杀啦!”
“如月姐,你松开我!”
“我要去宰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云啊,谁又惹我们小似云生气了啊?”乌以灵见她直冲冲杀进屋来,一股子青葱少年劲儿铺面而来。心中郁结都跟着散了半分,“嗯~?刚不还在小厨房做瓦罐汤呢吗?”
“姑娘!我要炸啦!”
似云挣脱后,一屁股坐在脚凳上,抱着乌以灵的腿晃来晃去,嘴里一直哼唧,如万千蝗虫过境。
“怎的了?告诉我来,看谁敢惹我们家云姑娘生气?即刻将那人打杀了去。”乌以灵哄着她道。
李妈妈刚松了口气,紧着又提了起来,错半步对如月小声道:“先把门锁了。”
另一半边似云星星眼,
“当真吗?”
“自然,且先告诉我。”
“任!姑!爷!”
“……”
“姑娘……”
“这个——得从长计议。”
乌以灵偷偷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腿,盘坐在榻上,双手托着似云圆嘟嘟的小脸,认真同她讲道。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随他去。我们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姑娘…姑娘…”
似云在她下首赖叽着。
“可他这回当了贼!偷了姑娘的狐裘!那可是夫人特意送给姑娘的生辰礼!”
乌以灵狐疑。
有这回事儿吗?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如月。
如月道:“不是的,约莫是她看走了眼。姑娘的狐裘我收起来了。”
“听见了吧,那是人家的,咱的东西有你月姐姐看着呢,小守财奴。”说着点点她的鼻尖,把人拉了起来。
似云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依旧不依不饶,“那她还登堂上鼻子!抢姑娘的手炉!那可是我陪着姑娘在姑穌街上挑的!不行不行,她凭什么用……”
如月伸出两个指头,对着似云叭叭的小嘴上下一捏,强制消音,对着她说。
“手炉是姑娘送出去的,瞎嚷嚷什么,别叫人听了觉得咱小家子气,不过一个物件。再说,我能不知道你的那些宝贝?我拿的是姑娘赏我的手炉,我还没心疼,你倒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在屋里跟姑娘闹?”
似云撇着嘴不吭声也不挣扎了,眼睛滴溜溜在屋内三人的面上流连,不像在骗她。
瞧她安分了,可如月没打算就这么让她逃了,松了手接着训她,“在外面横也就横了,窝里也横?!”
“唔…我没有…姑娘、姑娘……您瞧她又说我……”
似云又蹭到姑娘跟前想躲了这场教训,撒娇的在她手里拱了拱脑袋,“好了好了,都松松气,乌龙一场,罚似云做她最拿手的瓦罐汤给咱们赔罪。去吧。”得了乌以灵得维护才退了出去。
正巧迎面撞上了一人,
那讨厌的任姑爷!!
带着怒气的小人儿就这么直直走了,不仅没给任景舟见礼,擦肩而过时还朝他仰面甩头一哼。
任景舟只觉得好笑,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怎也这般阴晴不定。同为女子的向表妹就不会,她是北地少有的温柔。
迎面又是个打南方来的小丫头,他问道:“你那小姐妹怎了?”若不是因那丫头是她身边的贴身服侍,他是万不过过问的。
“呃……”
海棠被问的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照实了说。”
“回姑爷,刚刚表姑娘来了,云姐姐那是在替姑娘生气……”海棠老实道,尽挑了好听的说,话本里都说男人喜欢听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但她头回实践,仍怕说了会惹姑爷不快。
谁成想,真如书中那样。
姑爷听了这小女儿家之间的争风吃醋的事儿,一改之前严肃,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她心道:文人诚不欺我……
任景舟听了这事儿,是当真高兴!一扫之前阴霾。他就知道乐姐儿心里就是有她,只不过小女娘家家的面子薄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他懂,他都懂。
“之乐,”
“之乐。”
任景舟没让丫头进去禀报,进自家娘子的屋子有什么好说的。檐下叫了两声,意思意思。
推门就进了去。
乌以灵正抱着画本子在看,瞧他进来投过去一眼就算是知道了,也没起身。
任景舟见她不迎自己也不搭理的,也不生气。
巴巴地坐上去,把如月赶了走,轻声贴着她道。
“还生气呢?”
还不忘腹诽,这屋里的小丫头怎么这般不懂事儿,一点儿眼力见都没。
没瞧着姑爷正跟娘子说话呢吗?
如月被挤开后就规矩站到了自家姑娘一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手给姑娘递着茶。
任任景舟如何使眼色,她跟看不见人似的,就是半分不动弹。
“娘子……让丫头们先下去,我有话同你说。”任景舟坐直了身子,一副当家作主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