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人域是多久之前?夏拉思索着这个问题,慢慢落下,化作一个满目沧桑的中年人。环顾周围,这里是一个弱小无助的镇子,有十几名维护治安的守卫。阳光下花草繁茂,木栅栏旁爬满郁郁葱葱的多色蔷薇。
像是刚飘过一阵细雨,湿热的空气夹杂着凉爽的雨丝,未干的泥土散发着早已遗忘在久远岁月里的清香。踏在湿润的道路上,车辙挤压的突起的泥土,被轻轻的踩平了,灰色的长靴沾了几点棕黄色的泥水,而后被迅速加快的步伐甩掉了。
一排灰白色的房屋夹缝里跑出来几名孩童,他们好奇的看了看陌生的男人,飞快的跑开了。落在后面的女童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其他的什么,经过男人身边时,一脚踩在仍有积水的泥洼里,身体朝旁边的藤蔓丛倒去。
她旁边的男孩犹豫的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连忙跑过去,扶起女孩。夏拉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女孩瘪起嘴,豆大的泪珠接连滑落。他们很快离开了,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后小巷里传来妇人的吵骂声、女孩的哭泣声,夹杂着沉默的叹息、老朽的劝解声。
走进小镇,几位坐在街角白杨树下的老人悠悠朝这里看了一眼,随后撇过头,继续漫长的闲聊。所聊者多是家长里短,偶有回忆作梗,一阵唏嘘。
他凝望着这个世界,忽然感到难言的悲哀。记忆里不肯消散的荣光,在第七纪元之前的时代。那个美丽而富饶的世界,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他深深的凝望着街角树下的老人,凝望着比他们更苍老的白杨,绿叶下,鬓角斑白。
夏拉维尔多瓦慢慢朝前走,无数回忆涌来,仿佛回到了孩提时。珞西维科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王,却不是好的父亲。幼时的夏拉在母亲的荫蔽下孤独的生活,直到结实了诸多‘朋友’,在接下来的数千年中,他亲手将朋友送到牢狱中。
龙的寿命足有万年,长寿者或有两万、三万年。在人类感到时光飞逝江水滔滔的时候,龙族无情而冷酷的注视着低等的生命。但‘万年’这一单位,与纪元相比,又是那么渺小,需要十代乃至数十代,才能延续种族的荣耀和锋芒。
多数龙族活不到万年,早早夭折。许多龙在出生的百年里,经不住痛苦的磨炼,被抛弃在野外孤独的死去。龙族并非繁衍困难的种族,相反,每年出生的龙很多,但资源是有限的,对于以前,对于现在,皆是如此。
无论是王族,还是平民,残酷的规则应用在每个角落。可能有人会疑惑,这般强大的种族,为何执意守在昔日高原的残垣断壁上。在第一纪元,被称为‘巨魔远征’的浩大战争中,尚且弱小的龙族首受其害。
彼时,龙族还未如此强大,躯体不过十几米,刚刚开始魔法的钻研。它们生活在蛙人族的北方,那块平坦肥沃的沿海草原上。黑角族与它们相邻,二族并不和睦,时常战争。半人马入侵黑角领地后,龙族开始了新的战争。
直到巨魔踏出科尔多岛,扬帆前行。巨魔文献里对大陆的记述是‘食物丰盛的沃土’,这条文献比最早的那条晚了数年;第一条、也就是被隐去的那条,是这样写的: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乐园,孕育了美丽可敬的文明。我深切怀念着它,以及多尔罗河的璀璨明珠——精灵,高贵的生命。
后面这段话的作者是一位年轻的巨魔,他叫‘达克希尔’,是霜林部族的族长之子。他曾瞒着父亲,在朋友兼仆从的帮助下,朝着远远能够眺望的海岛航行。成功返回后,探险旅行的愿望日益迫切。
在一次海难中,他乘着小舟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流。此前备有充足物资的船只在风浪里支离破碎,只剩下一艘备用的小舟。经过十几日的孤独漂泊,他来到大陆北岸,近已油尽灯枯。
十几日,只吃了两条逃生时带在兽皮背囊的鱼干。出海捕鱼的蛙人遇到了这个奇怪的生命,好心的救下了他。经过月余的休养,恢复健康的达克希尔告别了蛙人村落,兴致勃勃的朝森林前行。
在与蛙人的交流中,得知了森林中的精灵。蛙人没有文字,只有语言……至少那时没有。他们偶尔会说一些优美的精灵语,与达克希尔交流时,一般是用手势。
一路跋涉,逃脱了林妖的诱惑,终于在多尔罗河畔,见到了传说中的精灵。他被对方华贵的气质深深吸引(并非相貌,巨魔以强健的身体、黝黑的肤色为美),并应对方的邀请,来到了他们的都城。
这些精灵甚至能听懂些许巨魔语,并且知道他来自科尔多岛。那是一位祭司,是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她说这是神灵的教导,这同样吸引了达克希尔的好奇心。他没有加入任何教派,但对他们的教义颇为痴迷。
最后,他结识了光明教会的大祭司,二者成为亲密的朋友。在精灵都城住了月余,大祭司为他提供了一份地图,沿着这份地图,他开始了周游中州的漫长旅途。
许多年后,他回到科尔多岛。以为丧生在海上的子嗣再度归来,令年迈的族长老泪纵横。新族长有些敌视这位年轻人,但达克希尔没有计较,反而主动请缨,作为人质前往咄咄逼人的火山族。
火山族是对生活在黑曜石平原上的巨魔的蔑称,他们自称‘黑矛’或‘暗矛’。不断扩张的暗矛部族大量侵吞了霜林部族的领地,并迫使他们归降。达克希尔作为人质来到黑曜石平原后,开始怀念在中州周游的时光。
他将所见所闻记于笔记中。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昔日的朋友,也就是如今的暗矛族长。
得知来到这里的人质是昔年旧友时,库尔十分惊奇。他多次来访,并竭力改善了朋友的生活待遇。直到他看到了达克希尔的笔记,并悄悄拿走了它。笔记里夹着一份地图,这张地图,从此打开了古代征服者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