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诺伊介绍,这座高楼的一楼和二楼是餐厅,上面的五层是旅店。推开琉璃门,依次走进去,两位服务人员躬身问好。
希雅打量着这里的服务人员,发现多是其他种族,如巨魔、蛙人,偶尔还能看到一名半人马小姑娘……她将心中的疑问告诉诺伊,对方笑着解释说:“精灵们大多被委以更繁重的工作……因为种族之间的优势不同,所以只好这般对待。”
注意到服务人员并无不快后,她也放下心来。食物摆在一块,旁边的桌子上堆着许多干净的餐盘。
她拿起一个餐盘,跟着大家饶有兴致的挑选食物。食物大多是怪模怪样的肉类,有几份看起来像煮熟的牦牛肉,还有几块松软的黑面包。小鱼的视线集中在一块树根状的大玩意儿上,她很不放心的说:“这个……是什么东西?”
诺伊神秘的一笑,说:“很好吃,是一种树木的果实。”小鱼不放心的看他几眼,皱眉想了想,终于拿起旁边的小刀,小心翼翼的切了一块。
闻着诱人的香味,她略一犹豫,忍不住又切了几块,放进褐色的木制餐盘里。对此,诺伊暗暗一笑,没有多说。
看他这副怪表情,希雅悄悄的说:“这是什么东西?”
诺伊想了想,低声说:“很好吃的果实,就是有些黏……吃完总需要用牙签捣鼓好久。”
剩下的食物大多是普通东西,再三确认这里没有智慧生物的肉后,人们才敢放心选取肉食……毕竟,吃普通生命和吃智慧生命,这其中的差异太大了。
林安突然走到一旁,对赵宛说:“把这个给你,你们该走了。”他拿出那颗即将消失的白椰,没有丝毫犹豫,递给赵宛。
对方怔了怔,涩声道:“我从不打算拿回来,这是你的,一直都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立即扭头走开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赵宛,他在饭中提到这个问题,旋即看到面容纠结的诺伊。他皱着眉头,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沉吟许久,嘶声说:“现在就要走吗?”
赵宛轻声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天黑了,那时是最后的期限。”他深深的看着对方,眼光流转,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如果……如果对方不走的话……他的心猛地揪起,仿佛即将溺亡的人看到了漂流的浮木……
但这种侥幸没有存活多久,又被狠狠的压下去。不敢去看旁人,一心盯着桌子上的餐盘,鲜嫩的肉食没有想象中的鲜美,苦涩从嘴入咽喉,深深的咽下,混着还未流下的泪水。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他们道别。”
说完,他饭也不吃就冲出去,人们放下食物,也跟着跑出去。对方没有跑向其他地方,还是回到了图书馆。
“少年历经风雪,又回到了梦中的家乡。”他慢慢的合上这本还未完成的《白椰树下》,突然打翻的笔墨浸湿了最后留下的话。他站在那,犹豫了许久,突然说:“如果……我不回去了……”
这句话如惊雷一般震醒了迷茫的两人,他们艰难的对视,齐声说:“不……你还记得丛林里的木屋,还记得那个雕像吗?”
雕像……这个字变得格外沉重,听到它,诺伊颓然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抬头。双肩微微颤动,再抬起头时,泪湿满襟。
“好,我回去。”这句话无比沉重,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躲在外面的阿尔莎突然冲进来,紧紧的抱住他……她眼中噙满泪水,慢慢的滑落,泪水与泪水相触,诺伊深情的望着她的眼睛,涩声说:“以后就不能陪着你了……抱歉,也许,该请你忘了我……但我做不到,我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可否请你记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阿尔莎突然惊愕的推开他,急促的说:“不,不要回来……我一定会忘了你,千万不要回来……”她一边惊惶的叫嚷,一边不停的擦拭着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在他俩未曾注意的角落,希雅颤抖着手,缓缓搭在赵宛同样颤抖的手上。
她几乎不敢去看,两个低着头的人终于在哭声里艰难的抬起头,赵宛苦涩的一笑,紧紧抱住她……
下一刻,夕阳西下,精灵之星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那片光芒照亮了渐渐黯淡的天空,无数人抬头仰视,流下被刺痛的泪水。
那是不舍的光明,用独特的方式去道别呵……那与众不同的光明,即使是阳光,也无法剥夺它的美丽……
少女没有去看,她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怅然……只能在心底默默许下卑小的愿望,希冀光明能够一如既往的长存不朽……同时,替自己好好照顾他,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再度睁开眼,小鱼茫然的环顾左右。费力的推开冰棺,龙沙江畔又吹起悠扬的风,奏起孤独萧瑟的乐曲。
她轻轻呼唤:“小白?”
远在北极一角的小白惊疑的抬起头,几乎是一种直觉,他高声回应:“小白?你在哪……”
这样的一幕还发生在月精灵族地和朔风的城楼上……林安不安的环顾周围,刺眼的阳光照亮了苍茫大地,他默默的站在那,看着紫色的光芒慢慢消散……
围拢上来的战士震惊的看着他,许久,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兵流着泪,紧紧的拥紧了这位为朔风献出生命的英雄……
希雅跪在地上,捂着脸嘶声哭泣……她眼中满是不舍,那些未曾开口的话,对方再也听不到了……
即使心中早有预备,她也愈发觉得难以接受,尤其是诺伊那句不愿回去……彻底粉碎了脆弱的心灵,撕开了重重包裹。
诺伊沉默了很久很久,望着眼前的白椰,还有蹒跚走来的老人。他擦干了泪水,遥望着天际,暗暗下定了决心。
老人颤巍巍的看着悲伤的两名年轻人,喃喃道:“回来了……回来了……”
赵宛凝视着怔在原地的阿尔莎,对方慢慢抽泣着说:“你……没有和她一起走吗?我听诺伊说过,你会带着神秘的东西来带他回去……”
“我不想你带他回去,甚至想伤害你们……对不起……”她蹲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也不愿面对的话语。听着这些话,赵宛忽然说:“你看总是沉默的那个男人,是我的挚友……他很早就来到这片土地,我见到他,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在听到诺伊不愿回去时,我既感觉兴奋,又感觉罪恶……”
“如果让我选择,一定还是会让他们回去的,你也一样,不是吗?这是我们的责任,因为我们深爱着他们,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不要放弃希望,它一直伴随着你。”他站在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的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