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空地，在十字路口前停下。一位亡灵老人指了指前方，示意几人继续向前。希雅点点头，微笑着挥挥手。
老人似乎笑了笑，干枯的眼眶里，幽蓝鬼火闪动。
又向前走了很久，这一路越来越深，四周温度慢慢变得灼热。燥热的空气偶尔夹杂着一些凉意，甚至可以闻到其中携带的花朵的幽香。
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必然有通风换气的孔洞。也许被什么事物遮住了光芒，所以才寻找不到。
在一片闪烁着暗红色的岩浆池旁停下，希雅愕然道：“这……这是岩浆？我们究竟到了哪里？”
赵宛道：“四周还有风，不会太深。这些岩浆，恐怕并非常规现象里的岩浆。”
“不错，这些岩浆，是一个天然岩浆泉脉，类似于极小的火山。当年我们用它铸造兵器，征服灰岭。”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这声音苍老缓慢，夹杂着自豪和痛苦。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暗处走来身着厚重铁甲的男性精灵。
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和希雅的一模一样。也许，他也是一名光精灵。众人心底猜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
“你是……”希雅看着这个同族，血脉相通的微妙感觉令她确信，这的的确确是一名光精灵。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竟有一名活着的光精灵，委实令人吃惊。
他站到岩浆池前，俯**子，右手探进岩浆里。在众人惊骇地目光中，他低低一笑，又慢慢地收回手。
“这些岩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他拍了拍黏稠的岩浆，岩浆沉默地回应着这个年迈的精灵。他的手覆盖着一层微弱的光明力量，正是它保护了皮肤不受岩浆的伤害。
希雅试探着伸出手，赵宛见状，连忙拉住她。她脸色一红，悄悄吐了吐舌头。
“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来意吗？”老人走到来时的空地上，在一处石椅上坐下。旁边的几名亡灵老人对着他略一鞠躬，悄悄离去了。
希雅看看众人，说道：“我们想通过这里，前往卡兰多塞亚斯。”
精灵老人艰难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银色长发。他已经很老了，美丽的金发不再。老人皱着眉，脸庞上的皱纹紧紧扭在一起：“卡兰多塞亚斯，卡兰多塞亚斯……”
念叨了一阵，说：“我想起来了。卡兰多塞亚斯，是光精灵的城市。这里的确能通往卡兰多塞亚斯，但是，那条路极其艰险。”
希雅说：“无论多困难，我们都要走。”
老人点点头，沉默了半晌。众人看着那垂在肩膀上的华发，看着瘦弱的脊梁，不知该去说什么。
如果是个年轻人，还能去争论，去吵闹，甚至动用武力……但是，面对一个年迈的老人，除了静静的等待，还能做些什么？
“小家伙，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
听到老人的话，希雅和众人对视一眼，缓缓道：“现在，精灵缩居在森林中，元素被封印在囚牢中，世间诸族被一种叫做黑暗的事物侵扰，世界危在旦夕。”
老人摇摇头说：“小家伙，不要唬我。”
希雅坚定地说：“精灵与人类携手寻找对策，南方、西部，战事绵延不绝。如果找不到希望，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
老人凝视着她的眼睛，许久后，轻声叹息，“这就是你那个时代，遭遇的困境吗？”
希雅诧异地说：“你……能看出我的来历？”
老人点点头，缓缓地说：“不仅是我，这世上许多人都能看穿你们……也许是不想揭穿，因为对于你们而言，这是段历史，也是挽救未来的手段。”
万般景象仿佛被冻结了，众人又回到时间缝隙里，老人坐在一旁，轻声说：“为了避免影响历史，只好请你们到这来了。”
希雅说：“我们……我们之前来过这里。”
老人笑了笑，说：“之后还会来的，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中要神秘的多。即使是我，也没有能力解开全部的秘密。”
希雅说：“你……”
“听说过索瓦族吗？”
“嗯，第一纪元两万三千年左右，索瓦族离开了维利卡尔，前往灰岭。传说中，他们在灰岭的山脉和洞穴之间建造了庞大的地下城市——奇维亚。”
老人赞许地看着眼前的小精灵，说：“没错，想不到这段历史竟然还在。看来我该谢谢都城的那些星官……这里就是奇维亚，怎么样，是不是太黑暗了？”
众人站起身，惊愕地望着这片隐藏在地下的城市。看着一个个穿梭飘荡的亡灵，内心涌起无限的疑惑。
也许是看穿了众人的疑问，老人笑了笑，声音几多苦涩。
“我们来到这里定居后，两百年前，城市里发生了一场瘟疫。即使是光明魔法，也很难医治它。我试图寻找它的源头，却误入一个无底深渊。在深渊面前，我听到低低的**，那是来自地底的恶魔。”
“地底的恶魔？”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炎魔？它是一种比荒野之神更为强大的恶魔，以灵魂和火焰为食……索瓦族的瘟疫，便是来自它。”
说着，老人解下盔甲，露出满是伤痕的肉体。狰狞的伤痕附着在胸膛上、脊背上，红色的烈焰和微弱的光明争斗不休。
“这种痛苦……”
“没什么，已经习惯了。”
老人淡然一笑，声音里夹杂着令人心碎的疲惫。希雅慢慢伸出手，靠近伤痕，柔和的光明涌出来。
“嘶……”
老人一声惊呼，赤红色烈焰骤然腾起，与新来的光明能量斗的旗鼓相当……诺伊仔细看着伤口，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指尖飘向烈焰。
如同耗子见了猫，与光明斗的正欢的火焰缩进血肉，再也不肯出来了。
“看起来，不杀死炎魔，是无法根治这种问题的。”几人摇摇头，一脸遗憾。
年迈的精灵重新穿上盔甲，摇摇头没有多言。对于这种病症，他也懒得去管了。如果能杀死炎魔……
杀死炎魔，这个问题他思索了无数遍，如果亡灵大军加上眼前的几人，也许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杀死它。
但问题是，杀死存在于历史中的炎魔，必将导致时间的剧烈波动。
他们还不知道，这只炎魔后来在科尔多岛，被光明祭祀团所杀。如果现在杀死它，时间的波动会无情地抹杀所有参与者。
因为，如果它不存在，未来的月精灵便无法出现。
……
“之前的守卫，为什么说这里的人们厌恶光精灵？”希雅突然想到这件事，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莞尔一笑，说：“因为索瓦族离开维利卡多，就是因为和光精灵的争执。他们认为待在森林，向外发展是毫无意义的。而我们嘛，是认为一定要向外探索的。”
“所以你们离开了维利卡多，来到了灰岭？”
“嗯，也去过东贫瘠之地，还有东部高原。要么是太贫瘠，要么太过严寒。虽然灰岭有很多女妖，但它们也不敢贸然招惹我们。”
希雅沉吟一会儿，说：“女妖，我之前听元素之王说，灰岭有女妖之王？它们似乎还有什么过节。”
“女妖之王？她还未出现。这家伙多半是吓唬你们……它也看得到时间，自然知道你们的来历。”
“啊？”
“女妖这个种族，真正的成为一个族群，是在六万年后。那时我早已死亡，但借助时间，看得见这段历史。”
“这……”
希雅摇摇头，想起那个小山般高大的元素之王，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带你们离开这里。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们，不要相信自己认为的时间……”
“不要相信自己认为的时间……”希雅看看众人，大家皱眉思索片刻，不知其意。刚想再问，却发现自己回到了黑暗的地下城市，身畔的老人早已消失了。
“哎呀，忘了问那个潭水里的明珠了！”她拍了拍脑门，遗憾的说。
……
也许是清晨，几名亡灵走来，叫醒了躺在空地上睡觉的人们。——并非不想招待，只是亡灵的房屋极小，寻常人无法入内。
躺在地上睡了一夜，也许是岩浆池的缘故，非但不冷，甚至出了些汗。
一名身材矮小的亡灵飘在半空，不停地催促众人走快点。好奇的小鱼想要问明原因……她起初看到亡灵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已经能直视对方了。
小亡灵在半空飘来飘去，不理会众人的话语。终于，在他一连串的催促声里，人们冲向石门，扑向光明。
“永别了，朋友！”小亡灵挥挥手，干枯的指节在阳光下泛着惨绿色的雾气……他不等人们回答，一扭头飘进石门，消失不见。
石门缓缓闭合，众人站在阳光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地底城市究竟待了多久，谁也说不清。
与想象中的狭窄山路不同，眼前是起伏的丘陵。站在最高的一座土丘上，众人眺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
又近了一步……
诺伊拿出罗盘，罗盘依旧指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