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牢狱的第二天,长老派来一名下属,告知夏拉将在次日举行议会,‘审判’入侵河源城的黑龙之王。
审判内容如下:黑龙之王的来历、来此的目的(需要夏拉演戏,配合审讯的进行),在此时讲出黑龙和黑暗军团的协约,以及之后会发生的事……听这名年轻下属说完,他默默的点点头,等对方离开后不久,紧接着也出去了。
在麻栎树下站立许久,正思索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循声看去,两名壮年男子扭打在一起,衣衫扯裂大半,露出黝黑的臂膀。打斗声很快引来了十几个囚犯,他们嘻哈笑着,在一旁指指点点。
守卫们也被吵嚷声吸引过来,他们看到打斗的囚犯,立刻拿起腰间的短棍,劈头盖脸的砸下去……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囚犯抬手抓住短棍,就在这一刹那,蓦地看清了守卫的面孔,立时吓得腿脚一软,跌在地上。
抓握短棍的手再度遭到凶狠的抽打,很快就红肿不堪。夏拉摇摇头,想要阻止,但心里忽然有个声音:看下去,不要插手。
阻止和旁观两种情绪不断交战,在内心挣扎的片刻,那名被抽打的囚犯已经动弹不得,只有痛苦绝望的躯体无意义的抽搐……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冲过去,推开守卫,检查起对方的伤势。
少时,他站起来,怒视着守卫,说:“你们这般残暴,难道没有一丝怜悯之情?”
守卫一怔,说:“这些囚犯皆为鸡鸣狗盗之辈,若不狠狠惩罚,将来如何重新做人?我打他们,是为了他们好。”
“但他已经被你打的快要死了!”
“这种人,纵是死了又如何?”
“那你就是杀人!谋杀!”夏拉简直难以抑制内心的怒火,他慢慢的走近守卫,对方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旋即,他察觉到这种失态,立即恼羞成怒的冲过来,喝道:“你这囚犯,妄图造反不曾?”说罢,短棍握在手里,作势朝对方额头砸去!
不料夏拉不闪不避,短棍结结实实的砸在额头上。‘啪’的一声,短棍断为两截……守卫错愕的连连后退,不敢直视那双渐渐变成棕色的眼睛。
夏拉俯身捡起短棍,握在手中……守卫瞪大的眼睛里突然多了几分恐惧,这股恐惧愈发浓烈,但在他发现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时,又暗自松了口气。
“你走吧。”
听到此言,守卫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跑掉了。另外两名守卫怔怔的目睹了全程,此时看到夏拉盯着自己,连忙干笑道:“我们立刻把他送到医务室!”
守卫离去后,另外一名囚犯走到夏拉面前,感激道:“多谢先生出言相助……只是你惹怒了守卫,以后恐怕会被针对。但只要先生开口,无论是做什么,在下甘愿赴汤蹈火!”
夏拉苦笑道:“无妨,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便好……”
人群散去后,夏拉刚想离开,丘原突然从远处走过来,招呼道:“在做什么?”
“既然已经看到了,何必如此?”夏拉头也不抬,快步朝医务室走去。丘原连忙跟上,叫道:“刚才得罪了守卫,恐怕日子不好过咯。”
“他已经被打的这么惨了,还会遭到针对折磨?”他停下脚,疑惑的看着丘原。对方苦涩一笑,说:“恐怕会更惨。”
“走吧,去医务室看看。”
夏拉看了看远处的守卫,说:“不是不愿和我扯上关系?怎么今天不怕了?”
丘原说:“他们不会注意的,就像那些守卫绝不会待在医务室里。”
医务室距此很远,要沿着一条小路走很久,在牢狱的边缘。走进这间小屋,里面贴墙摆着五张木床,床上软被叠的齐整,放在床尾。受伤的囚犯躺在离门最近的木床上,此时已经醒来。
他看到夏拉,惨然一笑:“多谢先生出手相助,只是这事会连累到先生……唉!”说着,他叹了口气,绝望的摇了摇头。
“身体还好吗?”夏拉冲着囚犯摇摇头,又看向医生。对方面色沉重,道:“多是些皮肉伤,只是额头受到的一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没死已经是万幸啦,后遗症不算啥!”囚犯嘶哑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一寸一寸刺进久经磨炼的内心里。
曾几何时,自己以为生命只是一个渺小的数字。当那些战报呈上来时,死了多少战士、杀了多少敌人,这些只不过是冷冰冰的数字,绝不会引起任何感情的。但离开之后,或者说是在那座牢狱中……
数字不仅是数字,还是一个个珍贵的生命。而在这座牢狱,这种私人脆弱的情感再度被激发,甚至要喷涌出,点燃周边的一切。
究竟是什么引起的这种现象,是什么使人们变成了如今这样?夏拉陷入沉思,连旁人的话也听不见了。
许久,他回过神,看着在一旁探讨病情的丘原和医生。伤者躺在病床上,早已沉沉睡去……
“在想什么?”丘原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他伤势怎样?”
“要看恢复速度,快的话也要三天。”
……
走出医务室,丘原被旁边走来的囚犯拉走了,独留下夏拉漫无目的的游荡。走到接近牢狱边缘的低矮围墙时,身后突然传来守卫的厉喝:“站住!”
他错愕的回过头,神色紧张的守卫连忙跑过来,叫道:“不要试图越狱!”
夏拉站住,说:“无有越狱的兴趣,不必如此紧张。”
守卫松了口气,说:“如此最好。”
返回住处的路上,又遇到几名囚犯。夏拉笑着打了招呼,对方亦报以微笑。今日所见,与长老那日所说不太一样,些许之处,偏差极大。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天还未黑,夕阳却已黯淡无光。麻栎树上,几只棕黑的雀回到冰冷的巢,叽叽喳喳的互道晚安。
夏拉望着窗外的天空,默念道:“第二天了。”
只等明日来临,一切结束。但内心深处忧虑重重,不知究竟预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