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啊!”
首领看着幸存的十几名同胞,放声大呼……
“不!”
树人失去了魔法的支撑,轰然倒地,破碎的植物藤蔓又褪去绿色,又归于枯黄。
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伤亡惨重的车队艰难地挣扎着,狼群缀在后面,等待时机。
头狼舔舐着右前腿上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那是在躲避树人攻击时,一名倒地垂死的绿精灵拼死砍的。
迷雾已经消散,绿精灵们绝望地看着离奇消失的一行人,又想起那几乎驱散阴云的光明……他们不再逃了,纷纷拿起刀剑,为了离去的首领,为了所有倒在地上的同胞!
向死亡宣战!
精灵们咆哮着扑向狼群,刀光剑影里,鲜血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来自魔狼,还是流自精灵……
没有人退缩,魔狼也杀红了眼!
这场血战,只有一方能活着!谁退缩,谁就死!
头狼看着渐渐走向劣势的战局,愤怒地咆哮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它刚想咬断倒地之人的脖子,突然,那只剩半口气的精灵回光返照般扑上来,抱紧了狼王的双腿!
瞬间,几柄刀剑刺穿了动弹不得的狼王,它痛苦地嘶吼一声,低头咬住了死死抱着自己的精灵……
绿精灵得意地笑笑,笑容因疼痛而扭曲了……他不屑地看着头狼,一人一狼,慢慢步入死亡。
头狼死去,狼群失去主心骨,攻守之间破绽颇多。一名精灵刺死了扑来的魔狼,又被另一只撞到在地!
鲜血浸湿了大地,枯萎的植物染上幽幽血色,低洼处,鲜血混在一起,聚成了浅浅的水洼……
这场战斗不知何时停下,终于,**声消失了。魔狼全军覆没,胜利的绿精灵躺在魔狼的尸体上,怔怔地看着天空。
他咽下胸中涌上来的鲜血,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人活着了,他艰难地走过一具又一具熟悉的尸体,看着他们痛苦愤怒的脸庞……
抹去滑落的热泪,他躺在空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
透明的隔膜里,众人看着这个无声的世界。看着力战而亡的首领,看着不惧死亡的精灵……他们颓然坐倒,无声地流着泪。
由于对历史的破坏,他们被迫待在时间的缝隙里,直到战局分出胜负……这也算一种保护,没有直接抹杀。
终于,所有的生命消逝了。他们得以离开,重新站在这个世界。小鱼看着一具又一具冰冷的身躯,双腿瘫软,坐倒在地。
她泪流满面,痛苦地捂着脸庞……在她亲身接触魔狼时,反倒没有这种恐惧。看着战斗结束的惨状,遗忘的恐惧又回来了……
小白站在她身畔,无言地守护着年轻的少女。这是她经历的第一场战斗,也是大多数人的经历中,最残酷的一次战斗。
自从她离开龙沙江,决意跟自己前往精灵域,这种情况就无法避免了。他无法说什么,只能陪着她,让她尽快地适应。
如此,才能在回到现实之后,努力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未必有太强大的敌人……但后世,强大如元素,恐怖如巨龙,也难以摆脱死亡的威胁。
“我们……”
希雅看向赵宛,对方沉默着,用剑刃掘着泥土……
“在边境,焚烧是对逝者最大的尊敬。在烈焰中奔向光明,一切污浊和黑暗被焚尽……你们精灵呢?你们是什么习俗?”
希雅擦去泪水,嘶哑的说:“我们……森林的墓园里,埋葬着逝去的灵魂。”
赵宛放下剑,嘶声说:“我觉得,他们不希望埋在这片土地。”
听到这里,众人走上前,商议一阵,决定把他们送入烈焰中……在烈焰中奔赴光明,于死亡中寻求新生……
看着烈焰熊熊燃烧,赵宛挖掘着泥土,收集了兵刃,这些战死者所用的武器,从此被埋入地下,归于永恒的长眠。
也许有一天,某个流浪的人找到古老的兵器,也许还会看到,那上面不肯消散的坚强意志,那是万古也不会消失的倔强啊,那是永远永远,不会屈服的决心!
告别了消失的商队,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两日后,情绪大多恢复了。虽有悲伤,但脸上看得到些微阳光。
依旧沉浸在悲伤里的,只有小鱼。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悲惨的情境,第一次见到惨绝人寰的痛楚。
惨叫和怒吼在耳畔回荡,久久不肯消散。
小白默然无语,陪伴着迷失在悲伤里的少女。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再坚强的人,最初也是稚嫩的。
无人可以告诉她,如何去克服,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克服的。也许,从没有克服,仅仅是习惯。
习惯了总会有人死去,习惯了悲欢离合。
……
入目是无尽汪洋,长河尽头,一抹落日余晖染尽江水。枯黄的树木倒映在江水里,诅咒的力量剥夺了它们的生命,影子却活在水中,悄然飘向远方。
也许是加尔因河的水声勾起了回忆,少女终于醒过来,眼中的悲伤留在心底,属于故乡的愉悦重新涌上来。
“小白,你看它像不像龙沙江。”
小鱼站在江畔,冰冷的岸石上,瘦弱的身子沐浴在余晖里。小白凝视着长长的身影,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白,你不要怕。”
“嗯,我不怕。”
忽然又忆起那个傍晚,年幼的女孩落入水中,挣扎着沉入江底。他见过许多次这种场面,唯独这一次,出手救了她。
也许是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有一种独特的色彩,如果他人是灰色和白色,那么她一定是彩色的。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黑白两色,那么她站立的那块土地,小小的土地,也一定是彩色的。有蓝色的微风,绿色的青草,青色的流水。
遇到她,生命从此鲜活。作为元素,古老又恐怖的存在,早已习惯了人们的畏惧和憎恶……
唯独这个少女,每天缠着他,没有理会旁人的劝阻,没有理会他人言语中的恐惧。
……
“小白,你能载着大家过去吗?”
听到小鱼这么说,小白脸色一黑,“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罢,他纵身跃入水中,身形一变,无影无形。
片刻,他飘到岸上,水雾重新聚成人形,沉声说:“水里没有怪物,大家找几棵枯木,我来摆渡。”
……
江岸上长着许多枯死的树,被抽干了生命力量的树干,放到水里轻飘飘地打着旋儿。指挥着众人骑在树干上,小白手一挥,几道暗流托付着树干,向着对岸流去。
冰凉的江水冲刷着疲惫的脚踝,希雅俯身掬了一捧水,洗净了脸颊。几十里宽的江面,即使有水元素的帮助,渡过去也需要很久很久。
夜晚悄然来临,繁星闪烁。黯淡的江面点缀着一颗颗晶亮的星辰,一轮圆月悄悄跃上树梢,明亮的月华令满天星辰黯然失色。
流淌的银波里,一尾尾游鱼在水面穿梭。它们仰望着满天星辰,望着无瑕的月。小鱼看的有趣,慢慢伸出手,放在水中。
几尾受到吸引的梭鱼,轻轻吻着细弱的指尖。
……
在河岸露营,帐篷之类的物资也失去了,好在还有食物。希雅取出果露和大麦饼,掰开分给众人。
“这就是你打算给人家吃的大麦饼呀?可惜他没这口福诶……”
阿尔莎冲着希雅调侃一句,希雅脸色发红,连忙把她推走了。
用过晚餐,躺在枯黄的草地上,昏沉沉的睡去了。悄无声息地诅咒力量试图抽离生命气息,但被光明力量阻止了。
强大的光明魔法,保护着希雅,和附近的人们。
——某种程度上说,后世的魔法造诣是远超第一纪元的。毕竟,文明在不断进步。比如后世的元素,竟然能和巨龙分庭抗礼……
这个时代的元素,只是一种令人厌恶的邪恶生物,谈不上令人恐惧。
“再向前走,应该会有强大的魔物了。”
醒来,希雅准备了早餐,喃喃自语。
“强大的魔物?是了,咱们正在接近诅咒之地的中心。这种邪恶的地方,盘踞着什么样的存在都不足为怪。”
阿尔莎醒的很早,这块贫瘠的土地,几乎令她想起自己的故乡。邻近海洋的西贫瘠之地。
“小希雅,你怕不怕?”
“呃,其实有点怕。但这么多人看着,总不好表现出来。”
“其实我也有点怕,虽然不用我担任向导……”
“你们在聊什么?”
看到赵宛醒了,阿尔莎吐吐舌头,笑着说:“噢,在谈论某人的大麦饼,怎么样,好吃吗?”
赵宛笑着说:“还不错,比想象中可口!”
用过早餐,在江水里洗漱后,继续奔赴远方。诅咒的力量愈发强大,光明还能庇佑他们吗?
希雅不清楚,甚至不愿去想。
在诅咒之地,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这块被诅咒的土地,孳生了许多扭曲怪物。它们的存在,超乎了这片土地本身。
说来奇怪,这块土地虽然一直蔓延,但这上面的魔物,竟从未踏出边缘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