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秦岭一带停留了不少时间,陈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自从那日夜市咳嗽之后,陈昇的气色就越发变得差了。
他大多数的时候都脸色苍白,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可只要聂岚心想去哪,他必然跟在聂岚心的身后一路默默地陪着她。
有的时候,聂岚心一回头就见陈昇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又异常坚韧地看着自己,心里亦是泛起了酸涩。
她也不知为何,看着陈昇垮下来,她心里潜意识地难过。
尤其陈昇几乎已经连身子都不再有任何力气了,可仍然佯装无碍地跟在她的身后。
从出来到现在,聂岚心的心境已然不同。
两人离开秦岭之后,几乎到了洪河。洪河处,陈昇已经早前做好了安排。
两人刚刚出了秦岭地界,聂岚心便回头问道:“你要渡河?”
陈昇正欲点头,眼珠却渐渐飘忽,仿佛无论如何都凝聚不到一起似的。
聂岚心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陈昇的生命似乎在渐渐的流失。尽管她一开始是极其不情愿地同他游历山川,但事到如今,陈昇的变化却让她不住地心疼。
更何况,她的心底里一直都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他是因为自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陈昇却没有说话,眼皮都似乎耷拉了下来。
聂岚心便又问了一遍:“你想渡河么?”
陈昇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他的身子忽然倾斜——
幸而聂岚心手快,扶住了他。
她看着在她手中晕倒的陈昇,心中万分酸涩。
她找了个路人帮忙,将陈昇送到客栈,没想到刚刚到了客栈,便有个哑奴前来接应。哑奴帮着聂岚心一起安置他,照顾他。
到了很晚的时候,陈昇适才悠悠转醒。
他一醒来,手边一空,视线拼命地寻找聂岚心的踪迹。
聂岚心不过是打了一盆水,回来的时候陈昇却几乎已经快要掉在地上。
他也不知是不是清醒的,嘴里拼命地喊着聂岚心的名字。
她心里不由地一痛,当即走到榻边,将陈昇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陈昇摇了摇头,却固执地看着聂岚心:“我以为你走了……”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半年,如此,又岂会食言?”
聂岚心没有告诉陈昇,如今他这般模样,她要丢下她亦是玩玩不可能的。即便她想回去,回到连城的身边,但如今陈昇眼下的情况,必然是需要有人照顾的。
她将陈昇扶上床后,便开始不停地关照着陈昇的情况。
陈昇听着聂岚心的话,嘴角当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了,也清醒地知道,聂岚心如今还会留在他的身边,全是因为她的胞弟。
他心里痛苦至极。
他霸道地想要自己在最后的余生里让她心甘情愿一心一意地陪在他身边,可是又不希望她完全爱上自己。万一有一天他走了,到时候她只怕会伤心难过。
但他心里又极其渴望两情相悦那样的温暖。
或许他一直孤独惯了,因而才会如此惧怕孤独。
陈昇眼中的失落犹为明显,聂岚心却根本没有看见,她恰巧转头端水。
正回头之际,却听陈昇虚弱地说道:“渡河吧。”
“今日么?可你这身子……”
“无碍,我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半年不过眨眼,你不想等我死了再也见不到你的弟弟吧?”
聂岚心微怔,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
“其实……”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去说。
她最多也不过只能将陈昇当成朋友与知己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在洪河边界没有耽误太久,因为陈昇执意要在今日渡河,于是聂岚心便陪同他的手下将他送上了船。
陈昇的情况极其糟糕,他的双腿已经几乎不能动弹,双手却也几乎僵硬。
上船渡河的时候,他几乎都是被人抬上去的。
聂岚心一路照拂,到了船上的时候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守候着。
所有衣食起居全都由聂岚心来挑选,而陈昇的情况又比上船之前更加糟糕。
他经常半梦半醒,而由于聂岚心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见到她就在自己的身边。那么近,那么安心,那么悉心。
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露出心满意足地微笑。
洪河过去之后,两人又回到了江北。因为有陈昇的人在一旁帮忙,聂岚心轻而易举地便陪同陈昇回了江北时的陈府。
陈府虽然当时毁了,但是如今却已经重新修葺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与她当年在聂府的房间一模一样。
此番回来,却已经物是人非。
聂岚心将陈昇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也为了方便照顾。
然而这一路高强度的照顾令她疲累不堪,她时常在不经意的时候睡着,偶尔在椅子上,偶尔在床榻边,甚至有的时候是在书桌上。
然而这次回了聂府,她却频频多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还在聂府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八岁,她从小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姚氏与聂如雪的阴影下活着。在她小的时候,聂远峰便对她不甚厌烦,她虽不至于被欺负,但是却始终无人问津。
当时的她,不知为何就喜欢学医。
她听聂府中的下人说,她的母亲是被人毒死的,因而她每日都在翻着各种医书。
后来她在聂府的后院曾经医治过一个小乞丐,适才引起了姚氏的注意。坊间开始渐渐流传,说聂府出了个小神医。
后来被姚氏发现,聂府中的那些医书便被人藏了起来。
她怎么也就翻找不到了。
花灯会上的时候,姚氏领着她出去,只因她救下的小乞丐其实是个大户人家被拐卖的孩子。
她在花灯会上被姚氏丢下,却遇见了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