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秀的手渐渐停止了挣扎,人也随之滑落。
那些宫女见她死了,当即松了一口气。
手持白绫之人却仍然还有些不太放心,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嗯,她死了。”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漠然,毫无表情:“如今倒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在正阳宫内的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对我们也不算很好。如今要同她殉葬,我这心里总觉得委屈得很。”
“也是生来命不好……若是找对了主子,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哪怕是栖霞宫,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然而说再多都是空想,她们既然是宫女的命,自然也要走到宫女的结局。
早起晚死,结果不也全都一样?
一个时辰过后。
乐秀终于感觉身边再无动静,她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整个封闭的正阳宫内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恶臭,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却到处尽是死尸。她刚刚起身,便顿觉自己嗓子几乎冒了烟。
她捂着喉咙,小心翼翼地贴着宫墙而走。
照外面的光线来看,时间已经接近午时。乐秀赶忙起身,准备藏匿身形,她环顾四周,整个正阳宫内殿望眼欲穿,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藏匿的身形。
乐秀几乎绝望,她好不容易装死逃过一劫,没想到如今躲得了初一,却根本躲不过十五。
她走到聂如雪的棺椁面前,轻言道:“娘娘……咳咳……”
嗓子仿佛撕裂一般疼痛,她根本就开不了口。
她只能看着聂如雪,心中默念:“娘娘,奴婢在你的身边侍奉也有些时日,一直以来奴婢也都是心里向着娘娘……如今,奴婢只能求你保佑奴婢!若是奴婢死里逃生,必然会替你报仇!”
乐秀定定地看着棺椁中的聂如雪,心里涌起一抹愧疚。
如今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聂如雪的棺椁。
正思及此,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极为沉重规律的脚步声。乐秀当即爬了进去,而后便入内一帮官差。
那些宫女横七竖八地死在棺椁周围一片,除非有人想专门来看聂如雪的遗体,否则根本看不到乐秀。
她整个人躺在聂如雪的尸首上,心中连连道歉。
背后一片死灰一般的冰凉阴冷,乐秀整个人都恐惧得几乎发疯。
然而外头一阵躁乱过后,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内恢复平静。等乐秀从棺椁里爬出来的时候,原先死于一片的那些宫女统统已经不见。
而正阳宫的大门却也在此时打开。
乐秀松了一口气,忽然有种雨过天晴的错觉。
她回头,整理了一番聂如雪的仪容,而后又拿了点东西遮掩了自己的脸,之后便往正阳宫外走去。
而此时,乐秀也已经认清形势。
聂如雪是戴罪而死,因而她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得到皇上面前告发那个蓝姑娘。
如今在宫中,她已经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随处游走。思前想后,她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从正阳宫内偷偷摸摸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恶臭,极其容易引人注目。她刚刚走出正阳宫,迎面便见到两名宫女。
乐秀心里一惊,连忙匆匆逃走。
然而那两名宫女却闻到了一股味道,当即叫住了她:“诶,那个宫女,你等等!”
乐秀顿住脚步,可是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想直接跑,但若是直接跑,更加引人注目,若是留在这里,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她便低下了头。
可她如今喉咙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要一开口,那被勒着脖子濒临死亡的惊恐又要上来。
那两名宫女不知道乐秀,闻着她身上一股恶臭,只当她是杂役房的宫女。于是其中一名宫女捂着鼻子道:“你一个杂役房的宫女在这走来走去干嘛?”
乐秀指了指后面。
那宫女嗤笑,继而道:“我这里正好有好几件衣服,你拿到杂役房去洗了吧。好好洗,要是洗坏了你就死定了!”
她将手上的衣服扔给乐秀,而后便走了。
乐秀看着手上的衣服,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聂如雪死了,她在这宫里还要被人颐指气使!
她回头阴郁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宫女,随后捧着那一大堆衣物去了杂役房。
偏偏手中的衣物似乎还有小孩子的……乐秀越想越是生气。
却不知,在杂役房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大的灾难。
她到了杂役房,嬷嬷却并未过问她的来处。见她手上这堆衣服,便只当她是被贬来的。只是她身上一股味道,那嬷嬷一上来就对她拳打脚踢。
“你是从哪个宫被贬来的?”
乐秀自然不能说是正阳宫,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嬷嬷她没有见过,应该不是太过危险。如今萧映蓉和聂如雪都死了,于是她只能报自己是来自思瑾苑。
“奴婢……咳咳,奴婢本是思瑾苑的宫女,冲撞了小公主,被贬来的。”
她的声音嘶哑得要命,可没有人知道,乐秀说这番话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
嬷嬷也没有再问,直接瞪着她说:“那你在这可得给我好好干了!若是你在这里又出了什么乱子,可别怪嬷嬷弄死你!”
说着,又狠狠剜了乐秀一眼。
乐秀只能整理了一番手上的衣物,匆匆进入了杂事房。
然而似乎冤家路窄,她刚刚到杂役房的寝房,便当即看到了先前被她陷害砍断双腿的那个宫女!乐秀心里大惊,正欲回头,却见那断了双腿的宫女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她一直盯着乐秀看,像是恨不得将她看穿。
乐秀不敢回头,只能随便找了一张床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此时的寝房内只有她们二人,那个断腿的宫女便森冷一笑,说道:“该不会是乐秀姐姐吧?真是冤家路窄啊,你害我断了双腿,你的样子我化成灰都认识。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那名宫女虽然在杂役房,可她很清楚正阳宫现在的处境。
正阳宫内所有的宫女都要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