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替继妹顶罪,被判入狱十年。
我妈哭着求我:“你妹妹还小,她的人生不能有污点,你忍一忍,妈以后一定补偿你。”
只有我爸,风雨无阻地来看我,为我四处奔走上诉。
十年里,他卖了房子,花光了所有积蓄,头发都白了。
他的父爱感动了无数网友,大家叫他“铁肩父亲”。
所有人都说,我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样一个好爸爸。
后来,真凶落网,我被无罪释放,还拿到了一千八百万的国家赔偿。
可我转头就把这笔钱,全都打给了当年逼我顶罪的妈妈。
全网都骂我没良心,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记者将话筒怼到我脸上:“你爸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妈毁了你十年,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冷冷地看着镜头:
“你去查查我爸这十年上诉的律师费,是从哪里来的,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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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小姐,你真的把一千八百万,全部转给了当年逼你顶罪的母亲?”
记者尖锐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闪光灯在我眼前疯狂炸开,闪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刚从十年的牢狱中走出,还未完全适应这刺眼的光。
“你父亲为了你,十年白头,倾家荡产,被誉为‘铁肩父亲’,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全网都在骂你是白眼狼,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无数镜头,落在人群外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我爸,陈建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十年了,他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来看我,隔着厚厚的玻璃,一遍遍对我说:“曦曦,别怕,爸爸一定救你出去。”
他真的做到了。
他卖了房,花光了所有积蓄,为我奔走上诉,硬生生把一个板上钉钉的案子,拖到了真凶落网。
此刻,他正满眼通红地看着我,眼神里是痛心,是失望,是无尽的疲惫。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为他抱不平。
“陈大爷太可怜了,养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
“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这女儿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陈曦,你妈和你继妹在哪?她们拿了钱就跑了吗?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我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
我只是看着我爸,那个被全网封神的“铁肩父亲”。
然后,我举起话筒,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去查查我爸这十年上诉的律师费,是从哪里来的,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我爸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我爸的反应很快。
他立刻挤过人群,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话筒,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各位,对不起,是我没有教育好女儿。”
“她坐了十年牢,心里有怨气,我可以理解。”
“她恨她妈妈,恨她妹妹,甚至恨我这个没用的爸爸,我都认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碎至极的模样。
“这十年,我确实没本事,请不起大律师,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打零工、捡垃圾、跟亲戚朋友借来的……”
“我……我对不起大家,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围观的群众和记者们瞬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陈大爷,您别这么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错的不是你,是那个白眼狼女儿!”
“这种人就不应该救她出来,就应该在里面管一辈子!”
“就是,她妈拿了钱,她还把脏水往您身上泼,简直丧尽天良!”
舆论再次一边倒,全场骂声一片。
2
我爸在几个好心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
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地说:“曦曦,跟爸回家吧,别闹了。”
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悲伤又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们身边。
车门打开,我妈刘琴和我继妹陈悦走了下来。
她们穿着光鲜亮丽,和我爸的落魄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琴一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冲过来抱住我:“曦曦,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出来了!”
“妈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没去看你,是因为没脸见你啊!”
陈悦也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声说:“姐姐,对不起……谢谢你。”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刘琴。
“钱收到了?”我问。
刘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收到了,曦曦,这钱妈不能要,这是你的补偿款……”
“拿着。”我打断她,“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曦曦!”我爸在我身后悲痛地大喊。
我没有回头。
坐上出租车,我收到了我爸发来的短信。
没有了镜头前的慈爱和悲伤,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陈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复我爸的短信。
我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小公寓,暂时安顿下来。
当天晚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陈悦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堆补品。
她看起来很紧张,嘴唇都在发抖。
“姐,我……我来看看你。”
我让她进了屋。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姐,那笔钱……妈让我还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我说了,那是她应得的。”我淡淡地说。
陈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当年……当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会撞到人……”
她说着,开始小声地抽泣。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十八岁的陈悦无证驾驶,醉酒飙车,撞死了一个路人。
车是我爸的。
为了保住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我爸和我妈一起,跪下求我。
“曦曦,你妹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你替她顶罪,你是姐姐,这是你应该做的!”
“你放心,十年很快就过去了,等你出来,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妈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妹妹,还有一脸沉痛的爸爸。
我觉得,我应该保护我的家人。
于是我点了头。
可笑吗?我用我十年的青春,去保护了一个杀人凶手,和两个自私自利的帮凶。
“姐,你别不说话,我害怕。”陈悦的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发誓要用一生去保护的妹妹。
“陈悦,”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十年前,你真的喝多了吗?”
3
陈悦的哭声戛然而生。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脸色惨白如纸。
“姐……你,你什么意思?”
“你没有喝多。”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撞了人,也清醒地看着我替你进了监狱。”
“不!不是的!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冷笑一声:“是吗?”
“那十年了,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你怕什么?怕我从你脸上,看出真相吗?”
陈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告诉我,当晚的真相是什么。”
“开车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