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没疯,看起来对萧雨初也有善意,那正常交谈几句应该不成问题。
头发发白的妇人用力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黏在萧雨初的脸上甚至不曾离开,眼眶里噙着热泪,嘴唇直哆嗦,好像随时都会嚎啕大哭一样。
这个年纪的女人多半还在家里相夫教子,真难想象她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才会落魄到今天这种地步。
在裴寒的示意下,两名护卫松开了压制着此人的手。
女人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萧雨初的面前冲,结果被裴寒侧身一挡拦了下来,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她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努力克制着自己,强压着心头的那份激动。
“裴寒。”萧雨初拍了下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裴寒无奈地瞥她一眼,只好收手。
萧雨初认真道:“我们是来祭拜萧大人的,我夫……”她欲言又止,惹得裴寒像只狗勾一样睁着圆碌碌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要是可以的话,他说不定早就长出一条大尾巴在身后唰唰地摇个不停了。
“我夫君一家乃是萧大人的旧相识,得闻萧大人不幸遭遇此横祸,想着过来看看。”萧雨初见她仍旧是一脸激动的表情,又解释道:“我和萧家并无关系,所以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甚么小姐,这位大娘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那妇人急忙拨开自己脸前的几缕乱发,眯起眼睛又在萧雨初的脸上细细看了很久,还是坚持己见:“不,你这模样和已经过世的夫人有七分像,眼睛像夫人,鼻子和这脸却是像老爷。我在萧家伺候了几十年,不会记错的!”
萧雨初道:“天下之大,长相相似的人何其多?按时日来算,你们小姐失踪不过一年的时间,如果我是她,我怎么可能把一年前的经历都忘得一干二净呢?”
见她说得如此坚定,妇人也不敢百分百如此笃定。
就在迟疑之际,裴寒终于找机会插嘴问了几个问题:“萧大人葬在何处?能否带我们前去祭拜?”
虽说是来祭拜的,不过祭拜该带的香烛纸钱却是什么都没有带。
妇人性命遭威胁,又看他们似乎对萧府并无恶意,便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缓缓说道:“只要你们答应老身不会动这萧府的一草一木,带你们去也无妨。不过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裴寒背着双手笑道:“故人。”
萧府的规模若是放在苍城的富贵人家,还真算不上大。不过在南洲城里,却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打扫整理需要些下人动手。
前庭破败,可是穿过中庭到了后院时,这里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房外井然有序。在一棵粗壮的红枫树下,立着一块墓碑。
上面写着萧松泽和他夫人的名字,看起来应该是合葬了。
萧雨初左右看看,始终不见其他人的墓碑,这么说来萧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千金,也没什么儿子了。
“可惜了!”裴寒站在墓碑前,跪下叩行了晚辈大礼之后,便与萧雨初讲起了他所知道的一些内情。
“听老头子说,萧大人在朝为官时刚正不阿,一度引为皇上的得力干将。不过因为他的性情之故,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我想,萧家被灭门一事应该跟朝中那些对立势力脱不开干系。”
萧雨初抱着手臂猜测:“也有可能是萧大人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有人想要灭口,所以才会在他告老还乡几年后还打上了他的主意。”
裴寒一听,挑起了眉角。
可以啊美人,一语中的!
多余的话,裴寒也暂时没说,只是对那老妇人叮嘱道:“我们来这儿的事别传出去。还有,劳您准备间客房,我们刚来南洲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希望您能收留我们几日。”
从这两人寥寥的对话中,妇人判断他们的确是萧大人生前故交的晚辈,虽然不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过她对萧雨初还抱有怀疑,所以倒也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旁边的院子我每天都在打扫,二位若是不嫌弃,住进去就是。”
来南洲城的第一天,在萧雨初一沾床就睡着后快速过去了。
待她第二日清早醒来之后,没见到裴寒的人影,反倒是看见那位生白发的妇人将自己梳理得体,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边。
萧雨初睁眼瞧她时,她脸上早就没了昨天的狂乱和杀气,不过眼底里的激动却是一点都没少。
她捏着手的样子显得很局促,想跟萧雨初搭话,却半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萧雨初坐起身后便主动开口问道:“敢问,您怎么称呼?”
“你,你叫我翠娘就好了。”
翠娘紧张地拢紧了袖子,介绍道:“我是萧家小姐的乳娘,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我对她很了解。姑娘你的样子,和我们小姐真的很像!”
一年多的光景,萧雨初又正处在长身体的时期,长开变了样子也未必有人能认得出来。
这会儿正是适婚年纪的她又因为怀了身孕气质大变,与刚来这个世界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萧雨初并不认为自己和萧家有什么干系。
不过是这位乳娘和他们小姐的感情太过深厚,一时难以割舍下这段感情罢了。
“翠娘,谢谢你对我如此关照。”萧雨初无情地打破了她的梦,“我虽然姓萧,不过我的确跟萧家没什么关系。而今和我夫君来此,也是想在吊唁萧大人的同时,在南洲城养养身子罢了。”
“养身子?”翠娘看起来前面的话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萧雨初面颊一红,有些羞涩赧然道:“我……我怀有身孕,不适宜长途奔波。”
“怀孕了?!”翠娘先是一惊,而后一喜,激动得像是和她自己有关:“好事!这是大喜事!我昨日听说,你夫家和我们老爷乃是朝中的旧交,不知道你夫家的长辈是哪位大人啊?”
“说来您应该也听说过,”萧雨初没想隐瞒,也想看看她的反应。“寒王府的老寒王,裴若锋。”
一说起老王爷,翠娘的脸色就变了。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