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上了军舰四下一看,好家伙,上面的水手,大部分都是胜利号上的老相识。
胜利号拖回船坞大修,留在军港的一部分胜利号水手,听到甘林逃走的消息,就暂时借了海王星号,追了出来。
大家都以一副既同情,又惋惜的眼神看着甘林,期盼他能给个解释。
波拉德走到甘林面前,侧过身来,亮出腰间的佩剑,正是甘林丢失的海军剑。
“你!”甘林心中涌起一股火气。
这把海军剑虽然自己不稀罕,可落在波拉德手里,却让甘林觉得非常不爽!
自己辛辛苦苦五年的荣誉,现在却跑到了这家伙身上!亏得自己之前还想去安慰他来着。
“哼!谁让你自己不检点,上面已经决定收回这把剑,改赐给我了!”波拉德嘴角上扬,故意用剑鞘顶顶甘林,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士可杀不可辱!把剑还我!”
“以前不敢打你,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波拉德将过往所有对甘林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咚!”地一拳揍在甘林脸上。
甘林只觉得天摇地转,一头栽在甲板上。
波拉德上来就是一顿乱踹,一边踹一边骂:“黄种佬,**,叛徒,卖国贼……”
甘林肚子上挨了好几脚,要不是因为身子被绑着,他早就跟波拉德干起来了!
可现在怎么办?自己只有挨打的份……
旁边的胜利号众人,也没一个人敢出手制止,大家虽然同情甘林,可面对逃狱这么重的罪,稍一不慎,就可能会变成同党,被众人疏远。
“住手啊!”一个个头不高,赤露着上半身黑褐色皮肤的人冲出,扑在甘林身上。
波拉德飞起一脚,正好踢在这人肚子上。
甘林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嘴角渗着点点鲜血,定睛一看,认出这是负责照顾军官起居的仆人,来自西印度群岛的印第安人瓦卡尔。
胜利号上95%都是白人,但也有少数几个有色人种,瓦卡尔就是舰上唯一一个来自西印度群岛的印第安人,他和甘林都是黄种人,很自然就亲近了。
几乎所有的见习军官都是贵族或富家子弟出身,这群人一个个骄傲自大,丝毫不把瓦卡尔放在眼里,只有甘林,在一众白人中间是个异类,不仅肤色不同,能力更是干翻一群白人军官。
瓦卡尔对甘林,那是打从心底里佩服得不行,所以照顾甘林的事情,他比谁都格外上心。
如今看到甘林被欺负,瓦卡尔奋不顾身地跳了出来,挨了波拉德一脚之后,他愤怒地拔出自己的印第安弯刀,削断了甘林的绳子!
“马修!以前我们就总受他们欺负,今天都这样了,和他们拼了吧!”瓦卡尔愤愤地喊。
波拉德歪着头,晃晃悠悠地走到瓦卡尔身边,挑衅般地挑起他的下巴:
“哼!一个家人都被杀光的孤魂野狗,也敢在这里乱吠,我告诉你,这里是高贵的英格兰,不是肮脏的路易斯安那!”
波拉德还故意强调了一下高贵和肮脏两个字。
瓦卡尔一听,眼里直接冒出火来,他抡起手里的弯刀朝波拉德砍了出去!
别看他个子不高,可壮实的肌肉和灵巧的身形,再加上怒火,让瓦卡尔这普普通通的一招斩击,变得凌厉无比。
“锵!”
一阵白光闪过,夹杂着四处飞舞的火星,瓦卡尔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手里的弯刀,也一下子断成两截。
一把闪着蓝色寒芒的剑,横在波拉德面前。
甘林的海军剑!
“真是好剑!”波拉德把剑凑在眼前,淡蓝色的剑身上,映出他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瓦卡尔大吃一惊,自己这把刀,可是部落里最厉害的铸造师亲自为他铸造的,是他一直以来的护身符。
“啊!”瓦卡尔不顾一切地朝波拉德扑了过去!
波拉德持剑在手,摆出了决斗的架势,一脸冷笑!
如此神圣的海军剑,居然要沾染无辜之人的血!甘林气得只想撞地,可他浑身疼痛难忍,连站起来都费劲。
“还!不!住!手!”一声雷鸣般的吼声,四周空气仿佛都增加了一份重压。
瓦卡尔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甘林心里一紧,自己在见习水手的时候,没少被这吼声给折磨……
海王星号舰长阿德莱德,一身戎装出现在甲板上!
“可耻的内讧!你们眼中还有规矩吗?”阿德莱德大吼一声,如同狮吼一般,“波拉德!罚薪半年!接下来一个月,每天给我打扫一遍甲板!”
水手们中间传出一阵“咻”声!甘林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要知道一艘军舰的甲板上,绳索、炮弹、炮架、工具、杂物等等多得数不清,好多水手,刚上船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打扫甲板……
而水手们最害怕的刑罚,也是打扫甲板,甚至超过了关禁闭……
而且这种被罚打扫甲板和对甲板日常的维护不同,被罚的话,不仅没有人会帮忙,还要承受其他水手的白眼和嘲笑,每个被罚的人,都恨不得甲板木头上能有个缝儿,好钻进去躲一躲众人的目光。
波拉德脸憋得通红!他定了定神,大声喊道:
“上校!属下认为自己有权提出意见,马修在狱中和敌人私通,又擅自逃狱,这件事情性质非常严重,属下认为需要彻查!”
“……皇家海军绝不能容忍背叛的行为,属下认为,必须要将马修明正典刑以正视听,以维护皇家海军的严明纪律,还请上校考虑属下对皇家海军的一片忠诚之心……”
一番义正词严的陈述,正气十足,旁边不少胜利号的水手们也纷纷点头。
甘林躺在地上,脸色铁青,波拉德这一番话,直接给他扣了一个大大的帽子!
瓦卡尔虽然心里不忿,可他并不知道个中情由,他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自己做错事,居然还如此狡辩……”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躺地上的甘林身子一震,这声音无比熟悉,不正是五年来对自己谆谆教诲,呕心沥血的纳尔逊将军?
阿德莱德侧过身,身子微微弯曲,两名士兵推着一辆小车从舰长室出来。
端坐其中的,正是全身制服的纳尔逊子爵!他脸色苍白,嘴唇全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甘林松了口气,刚才明明说将军生命垂危,现在看来,波拉德这家伙真的是信口开河。
所有水手们见到纳尔逊,全部躬身行礼,饶是波拉德肚子里一百个不服气,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自以为是的家伙!马修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纵然他不为英格兰效力,但也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牺牲!你作为皇家海军的一员,难道你的荣耀和信念都让鲨鱼给吃了吗?”
一番严厉的教训像连珠炮一样喷出,直接将波拉德高傲的头颅给敲得垂在了地上!
“我的命令是‘监视’!而不是‘囚禁’!我恼怒自己的学生,但你却行恶过分!打扫甲板以外的时间,给我去禁闭室反省一个月!”纳尔逊措辞严厉,言辞之间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一股无形的压抑感,立刻弥漫在众人中间。打扫甲板加关禁闭,任何一样都能给人折磨发疯,现在波拉德居然要承受双倍的痛苦,而且是24小时连续不断的一个月!
在甘林的记忆中,这是对逃兵才会有的处罚!皇家海军的纪律全世界闻名,高效的战斗力,来自于严苛得近乎酷刑的纪律!
甘林强撑着身子,缓缓爬了起来:“将军……是属下不辞而别……请从宽处理波拉德……”
纳尔逊扫了一眼甘林,又对波拉德说:“手握利剑,心怀恩慈!波拉德啊波拉德,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一点,每次都和你那个不成器的爹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波拉德的心口,也砸在了每一个水手的心口上。
纳尔逊作战勇敢,机智无双,但他成为一代传奇的最大原因,却是他心中始终保持的那颗仁慈之心,他爱兵如子,与众位水手们同甘共苦,因此,大家才会如此地忠诚于他,在他受伤时,才会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为什么不辞而别?”
甘林抬起头,看到纳尔逊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甘林一时语塞,听刚才纳尔逊一番话,他才明白纳尔逊的本意只是不想自己离开英国,还不至于要杀了他。
反而是自己一直在误会将军,还自作聪明地让内森托人来帮忙……
“在下已经决定要回祖国,为祖国效力!”
这是甘林目前能想到的,最妥当的回答。反正都已经这个局面了,索性把话说开,要杀要剐,随他的便了!
甘林抬起头,一双眼睛直视着纳尔逊。
纳尔逊和甘林对视了良久,缓缓开口道:“一起再唱一遍《橡木之心》吧!马修,你来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