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东西没了,他们也被困在了巴拿马这里,遑论回国,连加勒比海都没法去了,被彻底隔绝在了‘禁忌之海’边上。
这时的太平洋,还不像后世那样,有较为完备的补给港和航线。因为太平洋周边很多地区,对于欧洲人来讲,仍然是尚未开发的地区,就连美国的西进运动,也要在1820年之后,一直到1830年以后,才会到达西海岸的旧金山等地。这时候,美洲的西部沿海,只有一些西班牙人建立的殖民点。这些西班牙殖民者们,对这些殖民地只吸血,从来不会考虑殖民地当地的发展。导致这些地方现在非常落后。
就连港口停泊的帆船,大部分也都是30年以上的老帆船,别说蒸汽机,就连船型,都是老式的盖伦船——那种两头高,中间低的西班牙式大帆船,至少落后当时的护航舰、三级战列舰20年以上,更别提一级战列舰,或者美国海军那些更加先进的护卫舰了。在瀚海号上呆惯了的甘林,看着远处那些老掉牙的帆船,心里说不出地堵。就好比是自己本来住着别墅,现在却突然要换到老破小,他仿佛突然从19世纪的工业国,一下子掉回了17世纪的航海大发现时代。
纵然甘林知道太平洋上的夏威夷、中途岛,波利尼西亚群岛等等,可手头现在一没钱,二没帆船……手里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些橡胶种子,还有一本巴拿马地峡的勘测手记。
想到这些,甘林觉得肩膀又是一阵疼痛……
这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马修先生,对于你现在的境遇,我表示深深的遗憾。这简直就是至暗时刻,我想,您现在肯定需要找一个地方放松一下,不如和我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甘林扭头一看,是玻利瓦尔。
“你是还嫌我伤口不疼是吧?再说了,酒是用来庆祝的,忧愁的时候喝酒……华夏有句话,叫借酒消愁愁更愁,愁来愁去的越喝越会愁死……”
这句话用西班牙语说出来,就变成了这样:“Beber para olvidar las penas solo trae más penas,y cuanto más bebes,más penas tienes...”penas就是愁苦的意思,一段话中反复出现了三次愁这个单词。听得玻利瓦尔脸上都开始带上了愁容。
“那要不,我带你去花街柳巷转转?巴拿马城里的姑娘们,一个个性感风骚,别具风味!”
“喂!你还嫌我的事情不够多是吗?”
“啊!我明白了!马修先生,你是那种,不计划好事情,就玩不痛快的人!”
“喂喂!你是要领导南美独立的人!怎么说起话来就这么一副德性?”
“独立和女人不是一码事呀!”玻利瓦尔撇撇嘴,讪讪地说,“你现下的境况,我大致都了解了,这不觉得马修先生太辛苦,想在旁边帮一把嘛。算了算了,我们去趟码头看看,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这还差不多。”甘林这才跟着玻利瓦尔一起出门。
玻利瓦尔说,那天甘林的模样,简直就如同地狱里的魔鬼一般凶恶,这让他和蕾切尔都吓得不轻,只有弗利奥捋着胡子,淡定地走过去,将手放在甘林鼻子上探探,然后一把背起他,找到了附近一户印第安渔民家,暂时将甘林安置在了那里。
甘林这一睡就是5天,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蕾切尔在帮助甘林和芙洛拉包扎伤口、换药、洗衣服,他还亲眼看到,这个小姑娘,夜里坐在甘林的房间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给甘林缝补制服上的弹孔,小指头还被针刺破了几次。
可后来听弗利奥讲,这丫头背后的事情太多,现在他也拿不准,所以他暗暗给柳科和索鲁都结了帐,把他们打发走,还一直悄悄地监视蕾切尔,可没想到却发现了她给甘林缝衣服……
甘林心下一惊,本以为是芙洛拉做的,没想到是蕾切尔……
“哎,耽误你搞独立运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看我现在身无分文……”甘林这话倒是实诚,放下独立运动这么重要的事情,跑过来当起了密探,不知道南美洲的老百姓们,知道自己敬仰的领袖还干这事儿,会怎么想。
“说哪里话,马修先生给我的那两条建议,才是真正的金贵之言,为我将来的运动奠定了方向。我现在总算想明白了,比起任何形式的统一,只有在思想觉悟上的一致,才是真正的团结一心!”
“没错,过往人们的思想,往往都是由别人,比如皇帝或是教皇决定的。我们要有一个全新的,能够代表最广泛群众利益的新思想,能够借由这种思想,最大限度地团结所有的人,不求他们完全臣服,只求这种思想能够让他们,从心底产生出一种认同感。这就能对我们计划的实施,起到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了。”
玻利瓦尔一旦谈及这个问题,满嘴的就是迫不及待:“那你那里有这样的思想体系吗?”
“英国伦敦大学的杰里米边沁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另外,我还在试图创造一种新的思想体系,这将是一个,融合了过往历史当中,各种思想里的精华,用以在今天这个世界上实行,缔造一个全新的现代化世界。”
玻利瓦尔佩服地鼓起掌来:“我就知道,马修先生的志气,绝不在于仅仅创造几台蒸汽机而已,所以,就算失去一两台蒸汽机,或者几条船,对于马修先生来讲,那基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对吧?”
“你这家伙!”甘林觉得肩膀又是一阵疼痛,他白了玻利瓦尔一眼:“让车夫走快点儿!”
二人乘坐一辆马车,一路径直来到巴拿马镇的码头。
玻利瓦尔介绍道,这里是中美洲地区太平洋一侧难得的天然良港,所以很多从西海岸过来的船,都会在这里将货物卸下,然后经陆路转运到加勒比海一侧的科隆港,再装船运回西班牙。
“可恶的西班牙殖民者,他们将加勒比海附近的黄金都掳掠殆尽,现在又开始祸害这些西海岸的人民!”玻利瓦尔看着这些满载各种宝物的船停在港口,咬牙切齿地说。
甘林叹口气,这样的事情,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回想起自己在洞穴里的小册子上,看到的一个内容。
“要告诉众人,我们的理想是消灭剥削,建立一个平等的社会!但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剥削不可能完全消除,我们要做的,是从那些愚昧的王室贵族们手里,夺取他们剥削的权力!我们要引导被剥削的人,让他们认为是这些贵族,剥夺了他们的劳动果实!我们必须要隐藏在幕后,而让那些我们的代理人们出面,让他们替我们挨骂。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剥削来的价值,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我们这里……”
玻利瓦尔显然没有达到30级以上,换句话来讲,他也是一个活动在外面的‘代理人’,在替石匠工会卖命。那么自己呢?甘林又想起地穴里那个可怕的晋升过程,以及自己那个怪梦,他怀疑,自己是否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别人的棋子?
等下!甘林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拉法耶特,曾经在华盛顿的时候,提醒过他,‘那些人’不希望东方大国能够强大起来!所以,当甘林铁了心思,一心要回国,那这次事件,难道是这些人不成?否则的话,他的水手们,绝无可能说,连几个人潜水放水雷这种事情,都完全察觉不到,或者,就算察觉不到,为什么自己船上的货物,大家一点都没有抢救出来?这说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甚至连芙洛拉手下那群善战的海盗,都被蒙在鼓里……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是有预谋的袭击!
甘林的思绪,突然一下子又飘飞了出去,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到底会是谁呢?他突然觉得码头上的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看头了,玻利瓦尔还在旁边和他说话,甘林也完全没有在听。
“马修先生?马修先生?”好不容易,甘林的耳边响起了玻利瓦尔的声音,“都叫了你十几遍了,你在想什么?”
甘林赶紧鞠个躬:“实在对不起,刚才突然想到一个推测……算了,你想说什么?”
玻利瓦尔指指远处的一处泊位。那边有一些绑着辫子,赤裸着上身,穿着束裤和布鞋的人正在工作,他们的长相,和甘林很像。
“是汉人!”甘林眼睛一亮,急忙朝那边跑了过去。
可他还没跑几步,突然发现,那边有几个绑着辫子的汉人,还有一名个子不高,穿着和服,头上绑着奇怪辫子的日本人,正在围着一个女孩说着什么,甘林仔细一看,那个女孩正是蕾切尔。
蕾切尔正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和对面讲话:“你们……去清国?我……朋友……上你们的船,我……你们……钱。”
甘林一惊,这小丫头,居然还会讲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