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亚丁湾地区,到处都是英国军舰,他们采取了一种‘换防式巡逻’,以亚丁港(亚丁湾北部重要港口),吉布提(亚丁湾南部重要港口)还有红海入口的丕林岛(亚丁湾西部尽头)为核心,构筑了一个三角形区域,彻底封锁了亚丁湾入口。
在这个三角形范围之内,英军军舰采用了顺时针方向的巡逻方式,让所有的军舰在三个港口之间往来行驶,一边巡逻监视海面,另一边还可以训练海军,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一带的蒸汽船配套设施建设还不完善,纳尔逊针对这里的情况,采用了‘不发现马修,就不开蒸汽机’的策略,所有带蒸汽机的战舰,蒸汽机全都是怠速状态,做功很少。
纳尔逊早就得到消息,甘林此次过来一定会进入红海,所以他才会布置下天罗地网,准备在这里彻底干掉甘林。
抹香鲸号宽身三桅快帆船,在茫茫大海上漂了两天,抵近了亚丁湾南部城市吉布提港。
这两天中,船上所有人都跟被扒了一层皮一样,炎热干燥的夏季风,配上不停炙烤着甲板的日头,让船上的水手们一个个叫苦不迭。
裴若晴和戴绯华两人,轮番在船舱里照顾阿卜杜拉的母亲,年轻力壮的水手们也还好,但是阿卜杜拉的母亲,哪里经得起这种折磨?
她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病得奄奄一息。
阿卜杜拉哭得死去活来,妹妹和母亲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坚韧的采珠人彻底破防。
“儿子……你父亲采了一辈子珍珠,到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你以后,不要再做采珠人了……”
这是阿卜杜拉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甘林等人将她裹好,郑重地投进了波涛滚滚的亚丁湾。
悲痛的气氛,也影响了众人的士气,大家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忙活,一言不发。
可是现下,哪有什么转换心情的路子啊,海上到处都是英国船,把红海入口封得死死的。
众人一筹莫展,船上的气氛务必压抑。
“哎呀!我受不了了!”戴绯华第一个坐不住了,蹭地一声拔出了她的浴血蔷薇。
甲板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怒气勃勃的红发女海盗。
“咱们杀进英国人的舰队里,和他们拼了!”戴绯华冲到甲板前面,朝着远处的大海,不停地大喊。
水手们一个个都窃窃私语,不由自主地看着甘林。
甘林正在看海图,被戴绯华这么一弄,脸上也有点儿不好看。
旁边的许秉钧也在看海图,见甘林脸上也有怒色,赶紧低声说道:“首领。水手们又饿又渴,在不想想办法,闹起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怎么办?”甘林也被这股燥热,弄得烦躁不已,在海上暴晒,而且船速又这么慢,谁心里都不好受。
“你看,全船只有阿卜杜拉最平静,不愧是常年泡在海里的采珠人。”许秉钧轻声说,“首领,要不问问他,看他有什么办法没?”
阿卜杜拉听了二人的请求,笑笑回答:“我们的长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炎热天气而设计的,看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其实里面凉爽得很。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找地方补给,这附近的吉布提港,往来的船只最多,补给品也最丰富。”
“问题是,英国人也在那里,咱们没法靠港啊!”甘林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远处驶过来一条单桅三角帆船,他们靠近了抹香鲸号后,船头站着一个人,大喊道:“请问是马修先生的船么?”
抹香鲸号上一众人立刻警觉起来。阿卜杜拉跑到甲板边上,大声回复道:“你们是谁?”
“我是吉布提苏丹的使臣,有机密事想见马修先生。”下面船上喊道,他把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阿卜杜拉又盘问了他们几句,确定对方没有敌意之后,这才让他们登上了抹香鲸号。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甘林:“马修先生,这是我们苏丹给您的密信,他想和您合作。”
甘林展开卷轴,和阿卜杜拉讨论一番,这才明白里面的内容。
“……这群野蛮人不尊重教法,行为令人既不齿,又可憎,实是我等的心腹大患。本着敌人的敌人既朋友的原则,我们愿意给贵军提供帮助。赶走这群可恶的野蛮人……”
甘林一看,好家伙,这个吉布提苏丹,在英国人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敢偷偷把密信送出来?再说了,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他信中疑窦丛生,不禁又多问了几句,那使臣对答如流,还一力邀请甘林等人,到吉布提港,见面再详谈。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这次苏丹一共派出了10艘帆船,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出海寻找你们。又连连叮嘱,在吉布提外面,有一处十分隐秘的海港,可以让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你们只要把船停在那里,保证英国人找不到你们。”
甘林眉毛一抬,这事儿若是可行,不仅船员补给问题能解决,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挑拨一下他们和英国人之间的关系,给自己进入红海争取一点机会呢?
“你说的话可信吗?”
“我的名字叫哈立德,苏丹面前的近臣,主管与外人谈判的事务。我以苏丹的名誉担保,刚才所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使臣哈立德说道。
甘林让他先回到小船上,自己和许秉钧,戴绯华等人商议一番。
“首领,我觉得他们可能有诈,咱们这么真的撇下船,去找他们了,万一他们把船烧了怎么办?或者抢了怎么办?我们要从陆路进红海,那可就更麻烦了……”许秉钧有点担心。
戴绯华却说:“夫君,我和你一起去,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我们需要补给品,我快要被热死了!”
甘林听了一会儿,扭头问裴若晴:“姐,你的意见?”
“问我干嘛啦,你自己决定好了。”裴若晴笑道,“不过这船上的设施实在太破了,我可以忍受连着几天不洗澡,但很难忍受连着几天都喝不上一口热水。”
甘林又扭头,看着身边的水手们,他们听了裴若晴的话,一个个也连连点头。毕竟这不是锦绣城改造的船,各种设施都是脏乱差。
最终,甘林还是下定了决心:“戴绯华还有裴若晴,你们和我一起去吧。许秉钧,你来做舰长,船上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许秉钧见甘林去意已决,只好答应。
裴若晴皱着眉头,突然开口:“那个,我还是留在船上吧,帮许舰长照应一下众人。你带戴绯华去吧。”
裴若晴其实也很想去岸上,但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行,待在甘林身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很快,那条小船就在前面引路,将抹香鲸号带到了一处海湾里。
这里有一个十分隐蔽的港口,只有一个栈桥,抹香鲸号船底平,正好能够开到浅水处停泊。
甘林和戴绯华都蒙上脸,带着武器下船,跟着哈兰德骑骆驼朝吉布提港口走去。
入夜,哈兰德到了吉布提苏丹的宅邸,通报一番之后,甘林和戴绯华这才被引进一间密室里。
密室很小,屋子里两个人,一个人身材又矮又胖,穿着一身考究的紫色布衣服,背对着他们。
旁边是一名带刀侍卫,又高又壮,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看。
甘林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行礼。戴绯华站在身后,眼神也在那个带刀侍卫身上打量。
“锦绣城首领甘林,见过苏丹。”
苏丹扭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位一表人才的首领,也低头回礼:“塔朱拉苏丹,欢迎来自东边的朋友!”
寒暄一阵后,二人分宾主坐下,直入主题,苏丹告诉他,英国士兵在这里胡吃海喝,完全不顾伊斯兰风俗,还嘲笑他们是异教徒,说话没有一丝尊敬。
甘林想到在丕林岛酒吧里的时候,自己也曾亲眼见到过这种场面,不由得点点头,很认可苏丹的话。
苏丹一听,眼神一亮,悄声说道:“这边的码头上,现在到处都堆着英国人的补给品,我们想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都给烧掉,不知你可有好的计策?”
甘林一听,直接来了一句:“英国人可不好惹,你看我们锦绣城那么好的战舰,都被他们击沉了,你这么做,不是自己找死么?”
苏丹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他忍着怒气,尽量平静地问道:“我……我刚才是不是听……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英国人确实不好惹。你怕是找错了合作的对象,我们太弱了,恐怕帮不到你……”甘林老老实实回答。
旁边的戴绯华,做梦也没想到甘林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本来想着,甘林一听,肯定兴奋得不得了,立刻就要和对面商量进攻计划呢。可谁曾想甘林竟然上来就灭自己威风?
苏丹沉默了片刻,有点扫兴地站起身,朝甘林瞥了一眼,略带不快地说:“可能我听到的传闻有误……你到底是不是那个锦绣城的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