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船之前,沙逊给了甘林一身阿拉伯长袍,让他穿在身上,代替厚重紧身的红色天鹅绒修身披风。
“沙漠里炎热干燥,这衣服在走路时,可以在袍子里形成风,能稍微凉快一些。”沙逊解释道。
甘林欣然换上了一身阿拉伯装束,头上顶了个巨大的头巾,但面具仍然没有摘下来。
他们下了船,早就有一支骆驼队等在码头,几个人跑到沙逊面前,和他说了一大串甘林听不懂的话。
沙逊和他们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之后,转身对甘林说:“我这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请您先到我的府邸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再带您去石匠工会聚会。”
甘林点点头,坐上一辆马车,来到了沙逊的府邸,安顿好一切之后,他就将面具卸下来,又穿上一件深蓝色的阿拉伯坎肩,在下巴上贴了一圈络腮胡子,将眉毛给画得重了一些,变成了一个阿拉伯人的模样,然后带上一个面遮,走出沙逊的府邸。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巴格达,想着白天还有时间,于是就出到巴格达的街头,想看看这座奥斯曼帝国的东方之珠,阿拉伯世界的明星城市。
巴格达的大街,基本都是修造在沙漠之上,所以这里大部分的街道,不是石头的,就是干脆只是把土夯实,拓平而已。初夏时节,偶尔还会起风,将路上的沙尘纷纷刮起。
街上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阿拉伯人,甘林虽然听不懂他们说话,可他们看到自己,都会报以热情的微笑,这让甘林产生了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这里有很多阿拉伯人,还有不少波斯人,他们浓眉大眼,皮肤白皙,一个个脸上棱角分明,就像古希腊雕刻中的人儿一样。
街上还有不少身着黑色长袍,蒙着脸的女子,她们三三两两地从甘林的身边经过,然后扭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带着面遮的男性,嘴里议论纷纷。
全大街上,只有甘林一个男人没有露出全脸……
甘林沿着巴格达城区一路走下去,路边居然没有一间酒吧,只有不少喝咖啡和茶的馆子,还有不少清真寺。不知不觉间,他就一路走到了底格里斯河边。
沿着底格里斯河边上,是一大片港口,在港口周边,围着不少各种各样的小店,集市,商铺,还有酒吧。
这里也是巴格达地区外国人最多的地方,甘林走到这里的街道上,四处张望着周边,有好多身着奥斯曼服侍的人,也有一些讲着意大利语的商人们,甚至甘林也看到了不少欧洲商人。
甘林找到了码头边最大的一间酒吧,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名皮肤白皙,身材姣好,浑身上下穿着半透明丝纱,配着各种金银首饰,脸上带着纱巾的阿拉伯女孩,亲切地走过来,用阿拉伯语问候他。
甘林摇摇头表示听不懂,然后来了一句:“can you speak English?”
女孩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听得懂,又一脸狐疑地问他,明明是个阿拉伯人,却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看来一定是常常和欧洲人做生意。
甘林敷衍了几句,就问她这里有没有饮品。女孩告诉他,这里有咖啡、茶、还有欧洲人才会要的葡萄酒和无花果酒。
“那就给我来一些无花果酒吧!”甘林笑笑。
女孩答应一声,迈着妖娆的步子,飘然而去,不一会儿就给甘林送上来一壶无花果酒,以及一份小菜。
甘林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不想这女孩子凑了过来,问他说:“介不介意我和您一起喝一杯?”
“哦!哦!可以!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坐吧!”甘林随口回道。
“我叫德尼雅!认识您很高兴!”女孩自我介绍道。
甘林不禁微微一笑,这女孩子一听自己会讲英文,竟然变得这么主动,那要是说自己会讲中文呢?那不得倒贴了?
“马修,幸会!”甘林的回答,简洁明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德尼雅给自己也拿了一个玉杯,盛满葡萄酒,与甘林一起碰杯。喝了几杯以后,德尼雅脸色微微发红,低下头,一头瀑布般的褐色长发,流淌下来,身上那半遮不挡的部分,若隐若现地露在甘林面前。
“您一定去过很多地方,能不能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德尼雅言语温和却又轻佻,每句话的句尾,都要加上一个上拐的音节,充满了诱惑。
“与你无关咯……”甘林装没看到,没听到,自顾自地喝酒。
其实他最重要的目的,是过来打听消息,这里是东西方陆地商路的交汇处,虽然因为新航路的开辟,这里已经远远不如全盛时期,可仍旧是过往陆路商队的最重要中转站之一。
甘林料得不错,没一会儿,店里就有几个,打扮得像跑驼队的马夫,坐在那里大声嚷嚷。
德尼雅连忙站起身,去招呼那几个人,几个人一脸放浪地看着德尼雅,还时不时地在她身上抓一把。德尼雅也陪着笑脸,和他们打情骂俏,折腾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大吃起来。
德尼雅回到甘林对面坐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甘林:“想不想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甘林眉毛一抬:“与我有关系么?”
“如果你不讲英语,就和你没关系。”德尼雅朝他眨眨眼,“是关于欧洲大陆的消息哦!”
甘林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拿什么交换?”
“今夜你来我房间!”德尼雅眯着眼睛,双手搭在下巴上,歪着脑袋冲甘林笑。
“哈!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不怀好意?”
“我只是觉得你比较特别,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只是几条消息而已,用得着这样?”
“我自己愿意,与你有关系么?”德尼雅仍旧笑着回答。
甘林有点儿无语,他看看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英镑,放在木头桌子上:“这是酒钱和小费,失陪了。”
还没等甘林站起身,德尼雅突然冒出一句:“法兰西皇帝高价收购各种物资,未来三年内,必然会有大动作!”
甘林的屁股,一下子离不开板凳了。
如今,正是拿破仑皇帝最为兴盛的时候,全欧洲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但是英国自从在海上完全封锁了欧洲之后,拿破仑就颁布了著名的‘大陆封锁令’,法国和西班牙的很多商船,因为英国的关系都无法出海,无奈只能通过陆路运输各种军需物资,还有民用物资。
但陆路运输,运力和海运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拿破仑强行搞起了封锁令,结果令欧洲一下子陷入了资源短缺的恐慌当中,一批东方商人们,从这里看到了商机,趁机抬高陆路运输的商品价格,让欧洲的老百姓们陷入了更加贫困的境地,而这些商人们,一个个则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赚钱的好事,自然吸引了更多东方的商人,他们纷纷组成驼队和马队,偷偷地将各种物资通过走私运进欧洲,自己在这里面疯狂赚钱。
德尼雅只说了一句话,甘林凭借他丰富的知识,立刻就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门道。他心中一琢磨,于是又坐下来,掏出两枚英镑,问德尼雅:“刚才那群人,就是打算去欧洲的人么?”
德尼雅点点头:“要不要晚上来陪陪我啊?如果你来,我就把他们的人数、路线和头目都告诉你,你可以带人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劫他们,然后自己把东西卖到欧洲,回来以后,给我分成就可以了,我要的不多,只要一成就可以。”
甘林心下了然,这女人是想拿自己当枪使,她自己没能力打劫,那就让甘林出马,为了让甘林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干,她自然是要拿出十足的好处了。
甘林‘哼’了一声:“那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干咯?”
德尼雅咯咯地笑了起来:“世道凶险,我们又不像你们男人,作为女人总要有点自己的生存之道吧?而且,这一带很多酒吧女都这么做,有的商队为了不被打劫,还要偷偷给我们送银子呢!”
“呵!很可惜,我今晚有事,恕不奉陪了。”甘林站起身,离开了酒吧。
德尼雅在身后,捂着嘴巴嗔怒道:“哼!这个不懂风情的家伙,看你长得挺像个男人,没想到这么怂……”
其实甘林对劫掠马队,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甘林回到沙逊的府邸,又换回了一身大长老的装束,出门与沙逊一起用晚餐。
晚餐十分丰盛,沙逊命人烤了香喷喷的无酵饼,配着鲜嫩的烤牛肉和烤羊排,上面撒上了迷迭香,还有罗勒叶等等各种中东地区的香料,还抹上了蜂蜜。
甘林一边吃,一边问沙逊:“离开欧洲有些久了,最近那边有什么大事吗?”
沙逊赶紧回答,大致内容和下午德尼雅的话,以及甘林的推测大差不差。
“知道了。”甘林回答,心中大致构思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