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最后猛吸一口烟,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马修当年选择加入石匠工会,是石匠工会里第一个黄皮肤。那时的大长老,不知道给了他多少帮助,当年意气风发的皇家海军军官,如今却变成了这样……我每每回想这些事情,心中都有一种……他在利用我们的感觉!”
布朗刚才还在踱步,这时停了下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我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保证内森先生,而不是锦绣城的利益,若是马修公然撕破脸……”
“你呀……马修那么精明,他会公然撕破脸不成?依我看,这次海军出征的机会,咱们得好好利用一番,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查理不慌不忙地回道。
烟灰缸里的烟头,冒出一缕青烟,渐渐熄灭。
伍廷玉从第一银行出来,转头就去找到了丹尼尔。
丹尼尔一上任,就利用贝尔谢德财团暗中提供的雄厚资金,对整座城市进行了大范围消毒和清扫行动。
原本肮脏的街道,还有很多发霉的房屋,全都被他整理得干干净净。他还将各种生活垃圾全都收拾起来,在城郊全部焚烧。丹尼尔还在城里,兴建了一批厕所,在每个厕所下面都铺设管道,将各种粪尿全都收集起来,汇聚到城市旁边的两个专门的化粪池里进行腐熟。
新嘉坡岛的土质不好,大部分都是酸性土质,在丹尼尔的带领下,城中的市民们将这些腐熟的农家肥料,和烧好的垃圾灰搅在一起,混着石灰一起全都撒进了城郊的土里,开垦出了一片片耕田。
丹尼尔也因此,在锦绣城里获得了一个‘土地神医’的称号,在民众中间获得了很高的威望。
他在锦绣城住宅区和商业区的交界处,模仿英国的盖伊医院,建立了锦绣城第一间大型医院,取名‘锦绣医院’。然后公开对外招标,结果不出意外的,贝尔谢德家族暗中支持的两家欧洲医疗机构,以及通过顾菀儿牵线,在金陵的四家医馆联合组成的一间华人医疗机构,成功中标。
查理和布朗,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分到一杯羹。所以,也难怪他们现在十分不爽,对伍廷玉也是爱答不理。
伍廷玉沿着海边的一条宽敞的石板路,来到了这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彩色建筑面前。
医院大楼的墙,用红蓝绿三种颜色,粉刷得十分整齐,四周还有很多雕刻的石像装饰,显出设计建造之人卓越的品味。
伍廷玉踩着大理石台阶,走进医院,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有华人,还有白人,有穷人,也有衣着考究的富人。不少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女职员们,来来回回地接应病人。
这是丹尼尔从甘林船上的医护兵那里学到的灵感,他认为这种白色的长袍,能给人带来一种纯洁、安定的感觉,故此让所有锦绣医院的职员们,人人都穿上这种洁白的制服。
伍廷玉来到顶楼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门牌,上面写着“院长丹尼尔·卡拉吉亚尼斯”。
推开门去,屋子里丹尼尔正在和几个风度翩翩的儒生们坐着聊天,还有一位衣袂飘飘的女子,正是顾菀儿。
他们中间有一个年轻的儒生,英文说得十分流利,这才让顾菀儿等人和丹尼尔说上了话。
顾菀儿一见伍廷玉过来,就急忙招呼他道:“小廷玉,你来啦!?快过来坐下噻,和大家一起讲讲话哎。”
伍廷玉垂头丧气地坐下,看了看旁边的这些个儒生,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顾菀儿笑着说:“这些人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委屈,讲就好了啦!”
丹尼尔平时阴沉沉的脸上,今天却是格外地晴朗,浑身上下,竟然透露出一股平和的气质。
他的宠物花豹皮皮,也乖巧地躺在脚下,眯着眼打盹。
伍廷玉只好将一切都说出来。
丹尼尔本来十分平静的脸,渐渐又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办?甘先生在前线,没有补给那还得了?”顾菀儿一脸担心。
其他的儒生们,一个个也是十分生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此吃里扒外之人,正当除之,以绝后患,以儆效尤!”
顾菀儿赶紧阻止他们:“你们呀,我都讲了多少遍了!甘先生怎么说的?要开眼看世界!开眼看世界!少说几句偏见,要实事求是,就事论事嘛!”
那几个儒生,被顾菀儿一顿教训之后,一个个低下头去。伍廷玉在旁边看着,嘴里禁不住呵呵笑。
平时一个个袖手谈风月,互相谁都不服谁,高傲的儒生们,在顾菀儿面前,一个个就像吐着舌头使劲蹭的小狗。
“花魁不愧是花魁!”伍廷玉嘿嘿一笑,“在下此次过来,正是想向诸位请教……”
顾菀儿轻轻摇着帛扇:“那个叫什么查理和布朗的家伙,我早就不爽他们了……当年在港岛时,就把莎乐茜挤走,现在来了这里,又处处掣我们天工坊的肘。这些我都忍了,可他们现在,竟然敢打甘先生的注意?!不行!甘先生的补给呀,咱们一定要想办法送过去。”
旁边几个人,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丹尼尔抿着嘴不出声,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舰队已经起航,若是补给跟不上的话,沿途可以在所到港口进行补给。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低下头,小声地说出几句话。
众人都凑过去听,听完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慌的表情。
“若是他们出手,咱们需要想好应对的策略才是。首先就是,我们在这城里,还能寻求到什么人支持?”丹尼尔问道。
“目前海军的大部分军官,都跟着来远号出征了。清廷又距离太远,南洋商会的人嘛……没什么用。”伍廷玉皱着眉头,脑海中闪过了一遍遍新嘉坡岛周边的各个势力。
什么柔佛人,锡克族人,马来人,兰芳共和国……
伍廷玉全都摇头,这些人,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狼子野心,天天想着回到锦绣城来。
丹尼尔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对伍廷玉说:“咱们先看看对方如何行动,再计划下一步的行动吧。对了,有一个人,我们必须要将他,拉到我们这里来!”
“谁?”伍廷玉和顾菀儿不禁都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能入了丹尼尔的法眼?
“刘主编!”丹尼尔回道。
第二天一早,锦绣港码头上,工人们正在给补给船装货,突然一群人跑到码头,大声地叫着让他们停止装船。
“有人抛售锦绣城债券了!锦绣城舰队,这次肯定会失败!你们不要搬运了,拿着这些东西回家去吧!”
码头工人们大吃一惊,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码头主管们立刻上报上级,可是得到的答复,却是第一银行那边正在抛售债券,导致整个锦绣城的债券价格直线下跌!资产凭空蒸发了几十万锦绣币。
“这次海军出征,面对的可是最强的皇家海军啊!我们不可能获胜……”码头主管回到码头,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各人自求多福吧,英国人迟早会占领这里……”
这消息一瞬间,就在码头上爆炸了,整个码头一片混乱,不少人一听到消息,顺手就扛着手里的补给品,转头就朝家里跑。
短短半个小时时间,码头上就不剩几个人,之前还堆得慢慢的补给品,现在就只剩下几个空箱子。
第一银行的大厅里,一大早就挤满了人,大家手里纷纷举着锦绣城的债券,要求兑换出银行里的资金,不管银行工作人员如何维持秩序,都无济于事。
汹涌的人潮,在银行大厅里挤来挤去,四周维持秩序的保安们,有的也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这时,大厅顶楼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钟声。
“当当当当当当——!”
刺耳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不少人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地就朝发声的地方看去。
只见楼上有一个露台,上面站着一个人,正是第一银行的负责热之一布朗先生。
布朗高声对众人说:“各位!锦绣城的舰队已经出海,前往印度洋迎战英军,这场战斗不容易打,所以,我们这些在后方的决策者们,准备启动一个战时临时征税的政策,帮助前线凑集资金。”
底下却是一顿吵吵闹闹。
“出去打那么厉害的英军舰队?我们根本赢不了……”
“对啊!当初不是说,去救人呢嘛?怎么惹上英军舰队了?”
“也许是咱们消灭了英国人的东印度舰队,他们前来报复了?英国人能来几条船,上次东印度公司,不也是照样被我们打败了么?这次我们能赢。”
“不要瞎说,听说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抛售……”
这些投资人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话,仿佛要向银行的工作人员证明,自己的担忧没有错。锦绣城这次出征,没有胜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