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法港。
这里是已经有接近4000年历史的港口,从上古的族长时代开始,这里就是地中海东岸最早的港口之一。
这个时代的雅法港,还是阿拉伯人为主,港口的建筑,最老的建筑已经有两千年之久,和耶路撒冷旧城区的很多建筑一样,大部分都是由石头和灰泥来建造的,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土层。窗户不大,有的四周还有漂亮的花纹。
穆罕默德率领着驼队,来到雅法港的码头上。这里熙熙攘攘,到处是往返于地中海各处的商船,有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还有欧洲人的横方帆大船,远处的海里,还有几艘挂着奥斯曼旗帜的桨帆战舰。
码头边上就是市集,众人将骆驼背上的货物全都卸下,一群光着膀子的码头小哥跑过来,冲着穆罕默德喊道:“喂!到哪里?今天有两条速度极快的三角帆船要出港,船上还有位置,要不要来?”
穆罕默德笑着回了句:“多少钱?”
一个浑身黝黑壮硕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批货:“这硫磺的纯度可真高,你这些货得单独装,价格要高一些!这些差不多够一仓吧,一仓的话,收你们250库鲁什吧。”
库鲁什是奥斯曼帝国的货币单位,250库鲁什大概是10英镑。
“太贵了!”穆罕默德不满地嚷道,“一仓小麦才30库鲁什,我们这些东西可比小麦少多了!”
“这东西弄不好会爆炸的!你去问别家的货船,也是这个价!走不走?不走就算了!”码头小哥有点儿不耐烦。
甘林在旁边一直不出声,这时,他悄悄走到穆罕默德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穆罕默德点点头。
甘林这才走到那个黝黑的汉子身边,笑着说道:“伙计!我们会妥善处理这些危险品的。”
“怎么处理?”
“我曾经在军舰上服役,对于这种易燃易爆品,当然知道很多处理的方法。问题是,你说的这两艘快帆船,是否具备运输这些东西的条件呢?”
这几个码头工人突然不说话了。
甘林等了一会儿,又道:“比如隔离存储、防水防潮、控制温度,还要注意防火,要有专门的装卸工具才行……如果那船具备这些条件,那刚才的价格,我们可以接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那个黝黑汉子急得上前一步大声说:“你说的这些,我们船上都有!”说完,他就指了指码头上,不远处的两条快帆船。
甘林朝那两条船瞄了一眼,笑着说:“这两条船只是普通商船,不能随便运输易燃品的,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还是找护航舰来帮忙运输吧!”
几个人一看,到手的鸭子马上就要飞了,赶紧上来拦阻:“我们也认识奥斯曼舰队的人,只不过,价格可能得翻倍!”
甘林摇摇头:“把货交给你们,我不太放心。我还是自己去找船吧。”他刚才在看那两条快帆船时,斜眼就瞄到了一条挂着英国国旗的武装商船,停在远处。
因为奥斯曼帝国是法国的盟友,和英国是敌对关系,在陆地上英国人屡战屡败,但是地中海的海面上,却没人能打得过英国舰队。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能有英国商船的原因。
比起海军全面落后的奥斯曼帝国,甘林反而更加信任英国船……
他自己也很无奈,在南海,和英国人打得昏天黑地的是他,来到了地中海,找英国船帮忙拉东西的也是他。
这群码头工人见甘林等人不上钩,他们互相使了几个眼色,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然后就走了。
甘林就到了那艘英国船上,和水手们接洽了一下,他们只要了5枚英镑,就答应将这些物品全部运走。
甘林感激不尽,又问道:“你们属于哪个商会的?”
“我们是欧华航运公司的。”一名英国水手回答。
甘林一听,好家伙,这不是自己人嘛!
可他一直没有参与欧华航运的具体事务,这些底下的水手们,基本都不认识他。
“运费这么便宜,你们怎么赚钱啊?”眼前既然是自己人了,那甘林又多问了一句。
“这是上面的事情,我们只负责运输。”水手老老实实回答。
甘林见他说话实在,表情严肃,知道他没有说谎。他点点头,掏出一枚金币,交给那名水手。
“你说话很诚实,这是给你的奖励。”
没想到那名水手赶紧摆摆手:“这样不行,我们船上有规定,所有费用都要透明!”
甘林一听,嘴巴张得圆圆的,刚想打听一下他们的舰长,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就硬生生地收住了念头,也拿回了手里的金币。
很快,这条名为“仙后座”号的武装商船,搭载着满仓的货物,驶出了雅法港。
甘林站在甲板上,默默地朝东方鞠了个躬,纪念一下自己环球一圈,以及不忘来路的心志。
时值冬日,地中海的天气阴沉沉的,他们出港没多久,天就起了风。
莱尔船长立刻下令将两根桅杆上的主帆收起,只留上帆,减慢速度。
操帆手们还在紧张地忙碌,天边就飘来了乌云,很快就起了风暴,刚刚还十分平静的海面,突然就波涛汹涌起来。操帆手们赶紧加速将主帆全都收起,放慢船速。
甘林心下感叹,果然是地中海,三天两头起风暴。
穆罕默德和驼队的成员,因为不懂水性,不少人都被颠簸的船给弄得呕吐不止,莱尔船长只好让他们都下到船舱里。
甘林凑到莱尔船长身边:“船长,我也在船上呆过一段时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莱尔船长赶紧把他往船舱里推:“保护好客人,是我们的任务!风浪太大,您不能站出来!万一出了事就麻烦了!”
甘林心里赞叹一句,欧华航运果然弄得不错,他赶紧回答:“不会的!我可以去瞭望台!”
“那里太危险了!”莱尔船长赶忙阻止。
可是甘林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瞬间就沿着绞索爬上了桅杆。留下摇头叹气的莱尔船长,无奈地来了一句:“但愿他能不给我们添乱……”
甘林爬到瞭望台上,对旁边的水手说:“这里危险,你交给我吧,莱尔船长答应我了!”
那水手愣了一下,看看下面,又看看甘林,见他态度十分坚决,最终将手里的望远镜交给甘林之后,就沿着绞索爬了下去。
他刚下去不久,就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整根桅杆都摇来晃去,甘林刚刚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就被大风给差点从15米高的瞭望台上摔下去,给下面的莱尔船长惊出一身冷汗。
可甘林只是围绕着瞭望台转了一个圈,就稳稳地抓住了桅杆,伸手举着望远镜,对下面的人挥挥手。
“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功夫开玩笑!?”莱尔船长摇摇头,对身边的众人说,“所有人各就各位,预备抗击风暴!”
风暴很快就来临了,黑压压的云层布满了天空,天色也跟着变暗,海面上波涛汹涌,仙后座号在风浪中左右摇摆。莱尔舰长启动了船底的螺旋桨装置,可在巨大的风浪面前,小船仍然脆弱不堪。
甘林站在瞭望台上,一手抓着桅杆,一手举起望远镜,紧张地观察四周,寻找一切可以辨认方向的物件。
“咦?那里怎么有一个白帆?”甘林扫过左手边的海面,发现了一个三角帆船,和他们一起都在风浪中颠簸。
他又赶紧放大了一下望远镜倍数,仔细观察那条帆船。那是一条双桅三角帆船,扁平的船身,尾部还有一个辅助的小桅杆,上面也挂着一面小帆,但在这么大的风浪当中,三面帆却都鼓得满满的,好像这风浪对他们来讲,根本就不当回事一样。
船上的操帆手们,牢牢地抓着帆索,随着这巨大的风浪,不停地调整风帆。
甘林不禁默默赞叹一句,这群阿拉伯水手,真的是天生的航海家!可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
“不好!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甘林测算了一下路线,发现了端倪。
那船穿梭在风浪里面,尖尖的船头,劈波斩浪,朝仙后座号快速驶来!
甘林急忙发出警报。
莱尔船长仍在指挥众人抢险,听到甘林的报告,吓了一跳,抓起望远镜仔细一看,大惊失色。
“是谁惹上了奥斯曼海盗?”他大喊道。
船上没有一个人回答,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会惹这些人?
“我们已经给过他们好处了,为何又过来抢劫?”莱尔船长有点儿不解,可眼看着对面的船越来越近,他也只好下令炮手准备。
仙后座号的左舷,立刻伸出了10门火炮。
“船长!火药受潮了,无法开炮!”水手喊道。
“见鬼!他们偏偏选择在风暴里袭击,难道是有什么预谋?”莱尔船长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下令所有水手们躲进船舱,准备白刃。
甘林在瞭望台上,仔细查看对面那艘三角帆船,突然,他看到了甲板上的一群人影。
“码头上那群混子!?不让你们赚钱,你们就跑来抢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