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号驶出了茫茫大海,船上各人各司其职。
水兵们在甲板上警戒,那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在船头一直指着远方交头接耳。
甘林正在琢磨着怎么去接近他俩,就听到旁边有人低声埋怨。
“哼,不就是银行家的狗腿子么?在船上白吃白喝,真当我们这些人是垃圾不成?”
甘林一听,故意低声问道:“你这么乱讲,被人家听到怎么办呐?”
“大家都知道好吧?前几天军舰上来了几个商人,要给我们提供物资,结果这两个人,愣是把人家都赶走!在海上漂好几个月,谁不想吃点好的啊?”那水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甘林这么一打听,才知道有几个阿拉伯商人,曾经带着大量的慰问品上船,想和水手们分享,结果都被这两人拦住,那几个商人最终还被赶下了船。
这个和他之前获得的情报是一致的。看来这两人在水手们中间的风评很差啊。
那两个商人交头接耳一番后,转身又回了舱室。
甘林借口去小解,从炮位上离开,悄悄跟着二人下了船舱。两人沿着走廊一路前进,一直走到船尾一间毗邻军官住处的小房间,一个人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日常起居的地方了……”甘林暗忖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里。
到了中午,有厨师拎着木桶,走上甲板给众人发面包。甘林拿到一块黑黑的干面包,上面还有一条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腊肉。
他咬了一口,牙齿差点被硌掉。
“这也太硬了……”旁边一个士兵抱怨道,“人家过来卖东西,为什么不让我们买?”
“唉,就说嘛,如果是纳尔逊将军,绝不会让我们吃这个……”
甘林竖起耳朵,这才知道他们又在吐槽那两个商人,说是沿途的食物补给,全都是一些劣质食品,好不容易到达印度洋,阿拉伯商人手里的好东西多,可他们就是吃不到。
好不容易靠港下船,船员们又拿不到薪水,没法去当地购买,搞得众水手们怨声载道。
甘林都听在心里,扭头问道:“船上有没有好点的葡萄酒?”
“你要干嘛?”一个士兵警觉地问道,“那是只有军官们才能喝的东西,咱们哪有机会碰这个?”
“兄弟,喝不到,还不让看着流流口水吗?”甘林不服气地说。
“你这么坏,我喜欢。”那个士兵哈哈大笑,告诉甘林底层货舱里有。
英军舰队沿着亚丁湾一路航行,天色渐晚时,终于抵达了丕林岛的码头。
这个小岛是曼德海峡上最重要的一个补给站,而且旁边的窄水道,是日常船舶通行的主要航线,暗礁稀少但水深流急。在没有蒸汽动力的年代里,很多小型帆船从这里走,都要先在丕林岛停靠,等水势放缓的时间段,再组团通过曼德海峡,进入亚丁湾。
等到胜利号靠泊在码头,已经是深夜了。劳累了一天的船员们,一个个都盼着能拿到点钱,下船去小镇上买些吃食,休息休息。
“所有人,在得到准许之前,全都留在船上!”传令官出来向甲板上众人喊道。
大家大呼小叫,接连叹气,一个个无精打采。有的干脆就往甲板上一躺,开始打呼噜。
甘林趴在船舷上,朝不远处的港口仔细查看,寻找戴绯华所说的那个接头点。
“怎么着想个办法能下船去呢?”他皱着眉头,黑夜的小村里,灯火早就息了,到处都黑洞洞的,他找了半天,只是大致确定了,从码头出去的那条路。
正在众人心烦意乱的时候,舰长室的门打开,副官基思勋爵出来站在甲板上。
“各位!纳尔逊将军让我们下船!”基思勋爵高声喊道。
大家一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刚才还无精打采的众人,这时候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
甘林长出一口气,本来还想着,若是实在不能下船,那就自己偷偷逃跑呢。
不少船员们立刻就下了船,不一会儿,船上就只剩下很少几名值岗的水手。
基思勋爵见众人都走了,自己转身回了舰长室。
甘林本来也想跟着下船,可抬头一看那两个商人也进了舰长室,又转身折返回来,悄悄上了艉甲板竖起耳朵听。
这时基思勋爵又出来,吩咐一个卫兵去弄点酒来喝。那卫兵就是对甘林说你这么坏,我喜欢的那个。
他老大不情愿地走下楼梯,朝船舱那边走。
甘林悄悄叫住他:“喂,哥们儿,要不要下船去HAPPY一下?这里我帮你看着。”
“兄弟,这怎么好意思。”那家伙嘴里这么说,可眼神已经飘到村子里去了。
甘林笑道:“等我搞他一桶酒,回头跟你一起分!”
“……好!”那人掏出一张酒票交给甘林,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甘林拿着酒票,去船舱里给舰长室拿酒。
过了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瓶波尔多红酒,敲敲舰长室的门口走进去。
胜利号的舰长室十分宽敞,和几年前并没有太大差别,里面有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这是纳尔逊和各位将军们平时开会的地方。
这会儿,纳尔逊坐在首位,两名商人坐在下首,其他几名将军也分坐两边。
甘林依次上去给他们倒酒,酒香醇厚,里面有股甘林十分熟悉的味道。
基思勋爵一看拿酒的换了人,就多问了一句,甘林回说那人突然闹肚子,自己临时过来顶替。
纳尔逊朝他扫了一眼,就继续听屋子里的人讲话。
“将军!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返航!再这么耗下去,对我们真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一名商人说道,“亚洲有几个强国?值得我们动用如此庞大的军队?”
“我们这次出征,前前后后的经费已经有数百万镑!可我们现在收回的利益,还不到这个的百分之一!”
“动用如此庞大的军队,只为了寻找一个人?”
“或者我们现在立刻开拔,前往马六甲海峡,一举拿下锦绣城。这样也可以!”
纳尔逊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责备,一声不吭。旁边的军官们,有的脸上也写满了不解,有的人则也写满了愤慨。
基思勋爵在旁边一脸难堪,连忙劝他们先小酌一杯,有什么话慢慢说。
其中一个人喝了一口红酒,点点头来了句:“好酒。不愧是内森先生资助的名品!”
甘林退到门口,这句话飞进他耳朵里时,双手微微颤了一下。
内森先生也参与了?这两个人来自欧洲石匠工会,难道和内森也能扯上关系?
他的思绪还在乱飞,就只听到一个商人又说:“若是将军仍要一意孤行,后续恐怕很难再获得支持……”
“啧……这帮只知道偷窃的骗子!满脑子铜臭味的家伙!”纳尔逊咂着嘴,不满地说道。
“将军!打仗有多烧钱,您比我们都清楚。若是无法获得足够的利益,大家都干这烧钱的营生,我大英帝国还如何发展?”
纳尔逊不耐烦地开口:“我已经反复强调很多遍了,只要抓住马修就够了!你们难道不晓得他的价值吗?他一个人就可以抵得上一整支舰队!”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看出他给主人带来了多少价值,事到如今,是我们一直在不停地给他钱,一直不停地在支持他。主人那边全都有明细账,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是我们一手扶植起来的,到目前为止,已经好多年了,主人并没有拿到多少回报!”
甘林耳中听得清清楚楚,也确定了这两人一定是内森的人!从他们的话中,他也大概猜到了内森为何会支持纳尔逊的这次远征。
也许,内森也觉得,支持了甘林这么多,一直看不到回报,他有点不愿意了吧?
“当!当!当!”纳尔逊敲着桌子,死死盯着这两个商人,“哼!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我再强调一遍!英格兰不是为你们而存在,而你们的存在,是为了英格兰!你们最好给我搞清楚状况!”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冰点。
这群分散在欧洲各地的犹太商人们,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因为他们始终都把自己当做在各国寄居的人,从来不把其他国家的人当回事。
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利,随意出卖国家利益,甚至可以在互相敌对的国家之间,两头下注做生意。国家与民族之间的荣誉感,对于他们来讲,永远不如钱袋子里金光闪闪的东西来得实在。
纳尔逊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这句话就是在提点这两个商人,他们现在是在英格兰的战舰上,而不是在他犹太人的战舰上!
可这两个商人立刻针锋相对地回怼说:“你们容许巴格达的商人上船,那也是对我们所有投资人的不尊重!不要忘了,这条船上所有的装甲,都是我们出资建造的!若是没有我们,胜利号到现在还停在朴茨茅斯呢!”
纳尔逊登时哑火,被噎得满脸通红。
一群英国军官们,也个个黑着脸不说话。
甘林一听,这二位何方神圣,竟敢直接硬钢纳尔逊?怪不得他们在船上,没人敢找他们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