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带上蕾切尔和弗利奥,跟着玻利瓦尔、索鲁和柳科一起,5个人坐了一辆马车,索鲁在前面驾驶,四个人坐在后面的车斗里,互相交谈。
“从加勒比海到太平洋,需要走两天一夜,这里两边都是山脉,只有中间是一大片平地,但是四周丛林茂盛,而且这里蚊虫肆虐,我们商队,平时要往返于两大洋之间,都会走一条西班牙人之前修的一条路,这条路沿着旁边的山脉修建,可以尽量避开平原地区的丛林,最大限度减少蚊虫和疾病的传播。”索鲁介绍道。
马车沿着这条巴拿马小径,一路来到了地峡南侧的山脉中间,只见四周全都是热带灌木丛林,蕾切尔还发现了不少橡胶树,她停下来,从橡胶树上采下一些白色的天然橡胶。柳科不屑一顾,说这里的橡胶树质量不好,卖不上价格。甘林则抬头,透过层层树林,看着山下那片广袤的丛林,心想这里相对于苏伊士运河来讲,施工条件要难上好多个档次,背后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
他一边看,一边随手将各处的地形,用铅笔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玻利瓦尔见他记得很详细,就问这是要干什么用。
甘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这个独立运动,进展如何?光天化日之下演说,这里西班牙人居然不会抓你?”
玻利瓦尔哈哈大笑:“哈哈,我正想和马修先生讨论的,也是这个问题。我现在已经联络了一部分南美贵族,组成了一个兄弟会组织,目前正在积极游说这一带的贵族和种植园主。你知道吗?拉丁美洲虽然物产和资源都相当丰富,但是这里的种植园主大部分都并不富裕,因为他们产出的利益,大部分都被西班牙人给吸走,用来打毫无意义的宗教战争。而我们正是利用这一点,给他们的心中埋下一个……不愿意支持西班牙的火苗。将来等我们的势力足够时,我就会组成军队,解放格拉纳达区。”
甘林点点头,继续听玻利瓦尔啰嗦……
“这次来到波托韦洛,我能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讲,是因为我背后是这里的西班牙总督,他出生在当地,对于西班牙的感情很浅,心中同情当地人的遭遇……他已经被我说服,表示不再服从西班牙那边的命令……”
“怪不得,玻利瓦尔先生此举实在是厉害。我之前还在想,你就这么公然宣称从西班牙闹独立,怎么会没人抓……”
“南美现在有很多地区,都已经燃起了独立的火焰。这一切,也都是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玻利瓦尔神秘地一笑。
甘林会意,他口中这个计划,不是玻利瓦尔自己立下的什么计划,而是‘世界新秩序’当中的其中一环。西班牙王室曾经残害过大量的石匠工会成员,所以,甘林之前在地穴里看到的那本书上面,将来要报复的成员中,就有西班牙王室的成员。
但是石匠工会是一个秘密组织,他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走到台前,所以,他们采用的方式,是使用代理人,先剥除供给西班牙王室的羽翼,让这个国家无法再在新大陆吸血,进而通过战争,彻底让这个国家衰落下去。西班牙在新大陆的主要力量,几乎都集中在古巴和中南美洲。
当年他们和葡萄牙签订的子午线瓜分世界的条约,让西班牙在南美的环太平洋地区,拥有极其广大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地大致分为四个大区,从北向南依次是新西班牙总督区,格拉纳达总督区,秘鲁总督区和拉普拉塔总督区,整个地区几乎覆盖了从墨西哥北部到巴塔哥尼亚高原的所有土地。莱昂诺尔公主,就是新西班牙总督区的总督,而玻利瓦尔目前就在格拉纳达总督区的范围内活动,这里也是曾经古代印加帝国的地盘,西班牙王室的黄金,曾有大部分都是来自于这个地区。
甘林思考了片刻,对玻利瓦尔说:“我给你提出两个建议。第一,拉丁美洲独立的最大问题,是没有一种统一的思想和理念,这样势必会造成将来独立后,众人向着新兴国家的向心力不强,那些手握大片种植园的地主和奴隶主们,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支持不同的领袖?”
“第二,就刚才那个问题,我在北美留下了一群当地人,他们有解决的方法。到时候你们可以合作,若能将加勒比海地区,以及拉丁美洲的北部,整合成一块大的联邦势力,我相信这会对整个美洲,产生深刻的影响……”
甘林要做的,就是在这群白人殖民者环伺的美洲,扎下一根钉子,而玻利瓦尔以及他梦想中的南美洲,将会是他所有布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马车吱吱扭扭地从颠簸的巴拿马小径一路前行,第三天太阳快落山时,甘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地峡的最西边,他和众人一起,爬上一处高高的山坡。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大片烟波浩渺,茫茫无际的大洋,蔚蓝的海水,在夕阳的照耀下,仿佛镀了一层金一般,波光粼粼,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与满是彩霞的的天空融为一体。
众人都被眼前这壮美无比的太平洋所吸引。这片大海,从海岸边的浅蓝色,到远处的深蓝色,再到更远处的藏青色,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是一片无比广袤的水域,是地球上,单个水域面积最大的一个大洋。
迎面吹来的海风,将所有人一路上的疲惫和劳累,都吹得一干二净,大家沿着山坡小道,一路从山坡上小跑着下来,冲到海边金色的沙滩上,甘林将脚下的鞋子脱掉,一脚踏在了水里。他模仿起当年西班牙探险家巴斯科·巴尔沃亚发现太平洋的那一刻,用手捧起一抔海水,放在嘴边,亲口舔一舔。
“咸的!”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将以祖国的名义,真正地、实实在在地、永远地占领所有这些海洋、陆地、海岸港口和岛屿!我发誓!任何国王、总督、任何人,不论具备何种身份,种族,宗教,地位,只要对这些陆地和海洋提出任何要求,我都要以祖国的名义捍卫他们!只要世界存在一天,直至末日审判,任何时候,这都将是属于祖国的最宝贵财富!”
甘林庄重地对着这片大洋宣誓!不管是大洋东部的美洲,还是大洋西部的亚洲,南部的大洋洲,北部的白令海峡,所有的地盘,都将是他纵横捭阖的战场,成为他恒久不变的目标!
站在他身后的蕾切尔,脸上的表情复杂,当然,她被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
索鲁反而嗤笑一声:“说过这话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我可没看出,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甘林也不反驳他,只是微微一笑:“将来的某一天,你会看到,来自大洋西岸的巨型楼船,满载着各样奇珍异宝,穿行于这座狭窄的地峡当中!”
随着众人走到了地峡的尽头,甘林的勘探工作也接近了尾声,他手里积累了一摞厚厚的稿件,下一步就是将这些内容,送给法国海军部,由他们来招标,建设这座人类历史上里程碑式的运河。
突然,两辆马车,从巴拿马小径中,朝甘林疾驰而来。
众人大吃一惊,拉车的马,就像发了疯一般,后面的驭手,满脸焦急,不停地挥舞着鞭子。四匹马一边嚎叫,一边飞也似地奔驰,拖着后面的马车,颠颠荡荡,就像筛糠的筛子一般。
马车在甘林等人面前‘嘎’地一声刹住,车门打开,满脸疲惫的芙洛拉,一下子从车里滚出来摔在地上,后面紧跟着是菲拉,还有阿尔。后面那辆马车里,也有几名水手,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子,一边朝甘林连滚带爬地靠过来,一边不停地大声痛哭。
“完了!全都没了!”
“那群英国人……太可恶了!”
“瀚海号……沉了!”
甘林大吃一惊:“什么!?瀚海号……沉了?!”
如此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甘林的后背上,仿佛一下子就钻进来一股北极的冷风一般,在这炎热的赤道附近,直接给他冻了一个透心凉。他眼前一黑,就感觉自己差点要摔倒,好在旁边玻利瓦尔,及时地扶住了他。
“舰长……英国人,趁着黑夜,潜水钻进我们船体下面,塞进去好几颗水雷……他们还把那些图纸,金银宝藏,全都掳走了,血蔷薇大人拼命想要抢回来一些物资,可是……兄弟们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们……”一个曾是芙洛拉手下的水手,哭着对甘林讲。
甘林眼睛血红,蒸汽船的图纸、摩根的宝藏、雪钢、后装炮的图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制造成的瀚海号!还有这些懂技术,懂炮术的优秀水手们!这才出航多久,就遇到这种事!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几人,他突然转身,朝蕾切尔冲了过去,一把揪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