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队来到城外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给所有的皮袋都打满了水,这才慢悠悠地登上了城墙所在的高山。
城门大开着,稀稀落落的巴勒斯坦人,一个个蒙着头巾,见到这只驼队,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
穆罕默德带着驼队,进城之后,就径直来到下城区的城墙边,这里是一处专门存放马屁和骆驼的房舍,一个小厮从黄土垒砌的两层小楼里里跑出来,对穆罕默德喊道:
“感谢真主!好久没有外面的驼队来到了,你们需要什么?”
穆罕默德熟练地将骆驼拴在木桩上,对那小厮喊道:“带我的骆驼去饮水,另外,给我们准备一些房屋和食物吧。”
“好的!”小厮一溜烟跑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两个空水桶出来,将这些骆驼一一解下,牵着它们朝城里走。
“目前城里只有一处水道,可以喝到干净的活水。你们可以沿着这条路一直上走,在尽头有一间客栈,可以接待外乡人。你们只要和店里的伙计打个招呼,就可以先吃饭了!”小厮嘴里像连珠炮一般,说完了之后,就匆匆牵着骆驼离开了。
众人将货物都放在仓库里,收拾停当之后,这才来到了小厮说的客栈。
这屋子的窗户很小,据说是为了防止风沙,屋子里点着火把,有一个梳着两条辫子,蒙着脸的阿拉伯女孩,正在柜台后面忙活。
穆罕默德走上前打招呼:“远行的客商,寻一处歇脚地咯。刚刚马舍的伙计,让我们来这里休息咯!”
柜台后面的女孩子一听,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立刻笑得弯弯的:“愿月亮女神时常赐福给你,我尊贵的客人!本店有上好的熏牛肉和烤羊肉,还有新酿制的葡萄酒。不过我猜,各位都是穆斯林,应该不会饮酒吧?”
穆罕默德笑道:“出门行商,偶尔也会喝上一壶,今天我们有贵客,所以要破破例咯!”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甘林。
那女孩上下打量了甘林一眼,弯弯的眼睛里透出像星星一般的光芒:“这人看起来,就像萨拉丁大人身边最忠诚的卫士,啊……对不起,也许您是如同高贵的圣墓守护者戈弗雷一般的将军?”
甘林心下暗笑,这人是在问,自己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呢……
“我是东方丝绸之国的优雅雄狮,愿将日出之地的祝福赠送于圣城最美的百合花!”甘林右手放在左胸,身子微微前倾。
“啊哈哈哈!原来是来自东方的神人!见到您十分荣幸!小店只有自家酿制的葡萄酒而已,不知神人是否能够屈尊?”
甘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有一口水解渴便好!”
那女孩急忙从柜台后面出来,带着他们上到二楼,楼上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地上早就铺好了绣着各种漂亮花朵的毛毯,以及各种舒适的枕头,房间中间,是一张矮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木质的餐具。
“这是小店能拿出的最好房间了,还请各位不要嫌弃!”那女孩有点局促。
穆罕默德哈哈大笑:“马修先生?不介意的话,就和我坐一起,今晚就陪你喝上一杯!”
不一会儿,那女孩就端上来了两大盘香喷喷的熏肉,和一大盘烤羊肉,然后就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铜制的酒瓶,给众人倒酒。
甘林看着眼前猩红色的葡萄酒,一股清香飘进他的鼻孔,他一下子食欲大开,举杯就和穆罕默德碰了一杯。
“干杯!”
“好!痛快!”穆罕默德举杯,一饮而尽。
当夜,众人尽兴而归。
第二天,甘林难得睡了一个足足的懒觉,一直到中午时分才起床,当他整理好服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时,女孩已经在柜台里忙里忙外了。
“昨天睡得好吗?不知道小店的招待,是否合您的心意呢?”女孩问到。
“非常好!非常好!”甘林笑着回答,“昨天的熏肉真是太好吃了!没想到在这么贫瘠的耶路撒冷,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熏肉!”
女孩笑着回答:“哈,其实我们哪,不是本地人,我们是从希腊地区,移居到这里的。”
甘林吃了一惊:“咦?那你们……不是穆斯林?”
“啊……我们算什么呢?”女孩眼睛弯弯的,“我的母亲是希腊人,父亲嘛,是土耳其阿拉伯人。”
“你这个……”甘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希腊人和土耳其人,自从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哦不对,应该是从十字军东征之后,不不,应该从更早的特洛伊战争开始,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
特别是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两边更是成了冤家,互相不对付,这个女孩的身世,还真是奇特……
也许这就能解释,她为何会在这里待着,因为不管是在希腊,还是在土耳其,两边人都不待见他们……
甘林不禁对眼前这个女孩来了兴趣,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艾莉娜,这是我母亲取的,父亲则叫我撒拉,意思是公主。嘿嘿,可我只是一个客栈的帮手而已……哎呀哎呀,您还没有用饭吧?我这就给您准备!”
很快,一份香喷喷的鸡肉,端上了甘林的桌子。
甘林干脆就坐在柜台旁边,一边吃一边问艾莉娜:“你对耶路撒冷城熟悉吗?”
“啊!这你可问对人了!”艾莉娜自豪地说,“我在这城里,已经住了5年,虽然这里人口只有3万,但我们并不缺生意,经常会有欧洲人,或者是阿拉伯人过来朝圣的。很多人来了以后,就会问和你一样的问题。”
甘林讪笑一声,眼前这个女孩子倒是真的健谈,而且她除了会说阿拉伯语和希腊语之外,还会说法语和西班牙语。
艾莉娜滔滔不绝地给甘林介绍起这座三教圣城来,什么锡安山、圣殿山、西罗亚池、奥斯曼人修建的城墙等等,甚至连城外的溪水和倒垃圾的地方,都给甘林介绍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还神秘兮兮地,低声对甘林说:“最近啊……这里不太平呢!”
“哦?什么意思?”甘林问道。
“审判天使来了!”艾莉娜神秘兮兮地说,“你没听说过那个传说吗?一旦恶势力壮大,审判天使就会出现,斩除恶人,维护正义!”
甘林‘哦’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也许就是那种逗小孩子的,什么你做得不好,就会有坏人过来把你抓走之类的童话故事一般,根本就不可信。
艾莉娜见甘林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嘴撅得老高:“喂!你别不信我,这是真的!最近这城里的官员啊,一个个都不检点,总是偷偷地做坏事……”她说到一半,突然看看四周,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可甘林早就猜出了她的下半句,他微微一笑,却没接艾莉娜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圆顶清真寺吗?”
“如果你是穆斯林,只要缴纳一定的殿税,就可以按照穆斯林的礼拜顺序进去礼拜。可我觉得,你好像不是穆斯林呐!”艾莉娜上下打量了一下甘林,眼角弯弯,似笑非笑。
“哦?那礼拜顺序都有哪些?”
“需要先净身,然后等候在门口,只有里面的阿訇叫到你时,才可以进去,进去时,一定要先迈右脚,然后嘴里还要念诵古兰经文,进去后,先是瞻仰圣石,然后祈祷,读经,与里面的阿訇交谈,之后才可以离开,离开时一定要先迈左脚。啊,其他的还有不少注意事项,总之,挺复杂的!”艾莉娜一本正经地回答。
甘林听得头都大了:“啊……那这前前后后需要多久啊?”
“少则三天,多则一个星期吧。反正,那些来到这里朝圣的人,费劲千辛万苦过来了,大家都愿意在这里多待几天,还有一待就是半年的人,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讲,这可能是他们一生中唯一一次来到这里,所以,能多待,就尽量多待咯。”
“好吧,谢谢你的介绍。我明白了。”甘林吃完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出门去。
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这里远远没有当年十字军时期,或是阿拉伯帝国时期那么出名,自从西欧的航海时代兴起之后,耶路撒冷城越来越衰落,到了19世纪初,就变成了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镇。
甘林信步走在街道上,抬头看着四周斑驳的石墙和房屋,这些房屋,有很多甚至都有千年的历史,见证了无数帝国的兴衰。
不知不觉间,甘林就走到了圣殿山的脚下,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清真寺,久久凝望着。
因为之前,阿拉贡长老的32级备忘录上,有这么一段话:
“我们将会在圣殿山上,修建第三圣殿,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将来的那日,我们必须要拆毁那座清真寺,为此,就算发动世界大战,也在所不惜!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任务!”
甘林作为31级的长老,自然不晓得重建圣殿的计划,但他搞死了32级的大长老,自然就晓得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不辞辛苦,前往耶路撒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