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号硬生生地扛住了对面这波齐射,可船体上还是被打穿了好几个大洞,伤员们的哀嚎声震天动地,甲板上到处都是鲜血,一片狼藉。
可她就如同一个孤胆英雄,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全无惧色!
“轰轰轰——!”
“嘭!”一声巨响,西班牙的圣三位一体号又是一排齐射,把胜利号的主桅给轰断了!
一大片船帆朝瞭望台小队的头上压了下来!
波拉德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把头顶的帆给拉开。
“注意隐蔽!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准露头!”甘林赶紧提醒他。
波拉德悻悻地收手,继续握着手里的燧发枪。
随着主桅杆徐徐倒下,他们头顶的大帆最终还是滑落了下去,甘林长出一口气,刚才差一点就暴露了!他继续观察下面的动静,只见一艘74炮的三级战列舰,鼓起满帆,面对比自己大两倍的胜利号直冲过来。
“敬畏号!全体准备!”甘林低声吩咐众人。
刚刚击破了法军旗舰布桑托尔号的胜利号,也发现了急冲过来的敬畏号,炮手们迅速装弹,准备朝敬畏号射击。
可不愧是法国著名造舰大师雅克·萨内的杰作,敬畏号的速度相当快,还没等到胜利号齐射,她就已经冲到了胜利号旁边,船上的水手们立刻朝胜利号上抛出了挠钩,准备展开跳帮战!
敬畏号的舰长名叫吕卡,虽然个子不到一米五,但面对比自己大一圈的胜利号,他满脸兴奋,手里握着军刀,跳着脚招呼大家跳帮!
胜利号的水手们隐蔽在甲板的各个角落,瞅准时机,飞速地穿过甲板,将敬畏号水手们抛掷的挠钩,都给他们拆了送还。
纳尔逊站在艉甲板上,冷着脸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两边你来我往,谁都不让,甲板上下到处都是火炮声、枪声,火光、烟雾四处蔓延。
而甘林的眼神,却一步都没离开敬畏号的瞭望台,他在不断地计算距离,又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过去想象了无数次的应对办法。
“各位!机会只有一次!”他低声开口。
敬畏号的瞭望台上,也蹲着一群狙击手,他们一个个都举着枪,枪口对着胜利号艉甲板上的军官们。
甘林以及他身边的10名水手也都握紧了手里的燧发枪,瞄准对面的瞭望台。
“敬畏捕蝉,甘林在后。”
几名胜利号上的水手,发现敬畏号上的狙击手,他们大声地招呼同伴躲避。纳尔逊和众位站在后甲板的军官们,也听到了水手们的呼喊。
几个军官劝纳尔逊赶紧避一避,却都被他以“恪尽职守”为名回绝了,他来回地踱步,眼睛紧盯着战场,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再不开枪,我们的军官们就要被击杀了!”波拉德也发现了狙击手们的目标。
“射击准备!等我命令!”甘林紧盯着对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波拉德哗啦啦地把燧发枪顶在肩膀上,瞄准了对面,其他人也一一照做。
“啪!啪啪!”
还没等甘林下令射击,对面的狙击手们先开火了!他们和纳尔逊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十几米。一颗颗子弹撕开空气,朝胜利号的后甲板飞去。
来回踱步的纳尔逊,猛地一头栽在甲板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旁边的军官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他们回过神来时,纳尔逊已经躺在地上了,肩头鲜血汨汨流出!
几名军官大叫一声,急忙抬着纳尔逊就朝船舱里跑!
波拉德脸色铁青,刚想开火却被甘林一把按住,其他人的脸上也是面露怒色。
“仔细给我盯好了!”甘林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可他现在必须强忍着,等待最佳的时机。
眼看着提督被对方狙杀又不能还击,波拉德眼中冒出火来,他刚要发作,突然对面传来一声:“太好了!”
一名狙击手举着枪欢呼起来,“纳尔逊是我打死的!”
狙杀军官,那可是首功!那名水手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高声大叫着。
甘林和波拉德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把这个混蛋交给我!”波拉德咬牙切齿地低吼。
“很好!就是现在!开火!”甘林低声下令。
“啪!啪!啪!”
所有水手们都瞄准了这个家伙,一齐开火。
那名水手还在举着枪,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胸口冒出了几个小洞,一股股鲜血像细小的瀑布一般从洞中涌出。
他和另外两个同伴一起,直直从瞭望台上摔了下去。
敬畏号的狙击手们吓了一跳,甲板上的吕卡船长急忙抬头,这才看到瞭望台上的甘林等人。
吕卡舰长气得直跺脚,嗷嗷大叫着让火枪手们还击。
这时的燧发枪命中率奇低,两军对垒,互相开枪的场面,经常被形象地称为“排队枪毙”。往往一排士兵一次齐射,十个里面能倒下两三个,都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甘林花了好多心思研究,又带着几个人反复操练,就是为了提升命中率。
计划成功!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只有抑制不住的怒火。
甘林冲他们摆摆手:“自由射击!为将军报仇!”
波拉德二话不说,立刻掏出一枚弹丸和火药包,塞进了枪膛里,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胜利号上的水手们看到主帅受了伤,一个个义愤填膺,船舱下面的火炮手们,立刻将火炮口对准了敬畏号!
“轰轰轰——!”
又是一排重炮齐射,一枚枚炮弹朝敬畏号飞了过去!
大海上,吨位既正义,74门炮的三级舰,怎么可能挡得住110门炮的一级舰齐射呢?就算胜利号伤痕累累,但在主帅受伤的愤怒加持下,水手们更加同仇敌忾,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大炮也瞄得格外地准。
在这么近距离的炮轰下,敬畏号船体瞬间成了筛子,中间的主桅直接被打穿,整根桅杆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倒下。
巨大的桅杆恰好落在了两条船之间,成了连接两条船的桥梁。
“为将军报仇!”胜利号上一名水手高喊一声,其他人应声而起,纷纷拔出刀剑火枪,踩着桅杆登上了敌船!
他们狠狠地用刀枪‘问候’对面的水手们,锵锵锵的刀剑相交声,火枪的声音和水手们的呐喊声冲击着甘林的耳膜。
吕卡船长也亲自下场,挥舞着刀剑,和胜利号的水手们杀在一起。
甘林让众人自由攻击,自己把枪甩在背上,抓住一条缆绳,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他像一只轻盈的小鸟,在空中借着缆绳的反弹,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一气呵成,稳稳地落在了后甲板上。
“哟吼!”甲板上传来一阵赞叹声!就连对面的吕卡将军也不禁露出一脸赞叹,牢牢地记住了这个黄皮肤的年轻人。
波拉德也举着枪,在瞭望台上一口气干掉对面4个狙击手!随后也搭着缆绳溜下桅杆,抽出佩剑,红着眼睛就冲进了搏杀的人群!
甘林却没有冲上去,而是直接钻进船舱,三步并做两步,转过一级又一级楼梯,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底层船舱里。
那里聚集着一大群人,甘林冲过去,拨开人群,看到斜躺在军医身上,紧咬牙关的纳尔逊,旁边的船医,正用纱布压着他的肩膀止血。
旁边一群军官也都眉头紧锁,面露忧色,他们围在主帅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甘林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送进了纳尔逊嘴里。这是他托人从东印度公司搞到三七粉、紫珠、小蓟、白茅根等等十几种药材,精心制作的止血丸。
纳尔逊眉头紧皱,艰难地吞下药丸,过了许久,在众人紧张又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地睁开眼睛。
“不要担心我!这场战斗我们一定要胜利!”
甘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重伤至此,仍旧心系战局,虽然民族不同,但忠诚和勇气却是一致的。
他揉揉眼睛,点点头道:“将军放心!现在,请让我先看看您的伤口。”
船医把已经沾满鲜血的纱布拿开,露出里面黑乎乎、仍在淌血的伤口。
他一边换新的纱布,一边说:“若不是这件坚固的里衣……”
甘林在战前,托一位棉布商人,亲自为纳尔逊将军缝制了一件特别的里衣。使用了好几层压实的布料,然后又在中间缝进去两层细细的铁丝网夹层,来抵消子弹强大的冲击力。
如今那颗子弹被绞在铁丝网夹层上,连带着里衣,陷进纳尔逊肩膀里面大概有两三公分的样子,但是没有伤到内脏。
甘林长吁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