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上前两步和门卫们低声几句话,然后转身,仰着头大声喊道:
“奥斯曼帝国旗下阿尔及尔领地的显赫女贝伊,大巴巴里无可争议领袖,地中海贸易航线上的霸主,有着‘阿尔及尔之剑’与‘巴巴里之盾’的双重荣耀,受到万人尊敬的最高领袖,萨伊达女王殿下,隆重欢迎来自法兰西帝国,神勇无比,纵横海上的警戒号舰长马修,以及随行一切智慧英勇的部下们!请众人入殿觐见!”
甘林被这一大串稀里糊涂的头衔,弄得云里雾里,一方面是阿尔的口音,另一方面是,这群海盗可真敢给自己贴金啊,什么封号都敢用……
可该遵守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甘林急忙把右手放在左胸,然后微微鞠躬。
后面的一群白人们可不这么干,尤其是布兰科,更是昂着头,坚决不向海盗们低头。
阿尔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可还是让他们进了宫。
外面是漆黑的夜,可宫殿里却是灯火辉煌,墙上挂着华丽的丝绸挂毯,上面绣着各种精美的图案和可兰的经文,两排装饰着各种花纹的柱子上都挂着火把,地面是各种美丽的彩色瓷砖,正上方的圆形天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吊灯,上面有至少100支蜡烛同时点亮,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屋里已经备好了宴席,一群衣着华贵,头裹彩色头巾的穆斯林们席地而坐,旁边是一大群穿着薄丝透明的外衣,里面挂着各种坠饰衣服的侍女们,端着精美的杯盘来来往往,桌上摆满了各种颜色鲜美的海鲜、牛肉、羊肉、还有各种蔬菜和水果。
屋子正中的座位空着,座椅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犀牛皮。
若不是外面的沙漠,原本这种摆设也不足为奇,可偏偏这附近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才让这场宴会显得更加奢靡。
甘林等人踩着一块长长的地毯,来到了房间的正中心,原本所有人都在欢乐地交谈,可看到了他们一行人入内,有些人的脸色就开始难看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们讲的是阿拉伯语,包括甘林在内,大家都听不懂,这群人常年和欧洲人打仗,虽然自己皮肤也不黑,但对白人的厌恶,还是从他们的表情中表露无遗,弗利奥、艾莉婕等人也只能绷着脸,勉强跟在甘林后面。
阿尔有点尴尬,他引着众人,来到为他们预备好的饭桌旁,招呼众人入座。
他们的位置,正好位于房间正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旁边,是贵宾席。
甘林有点尴尬,自己不是贵宾吗?为什么把人请过来,却又不给人好脸色呢?难道穆斯林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可在事态不明朗之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微微向众人欠身行礼之后,才尴尬地坐下,之后,弗利奥等人也都纷纷席地而坐,侍女们很快就给他们上来了各种饭菜。
两侧的这些穆斯林贵族们,脸上一下子露出不满的神情,他们没有一个人过来敬酒,也没有一个人向甘林等人搭话。
“怎么有股药味?”艾莉婕抽了抽鼻子,小声对甘林说。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在瓦伦西亚,医生给她配制了一个药方,那药特别难喝,所以最近艾莉婕对于药物的味道特别敏感。
甘林心下一惊,艾莉婕平时不这样啊?他也朝食物抽抽鼻子,可什么都没闻到。
“你会不会多心了?”甘林问道。
“舰长,这药味不对劲,请您先不要吃东西!”艾莉婕仍然坚持己见。
阿尔转到殿后,不一会儿又出来,用当地语和西班牙语高声对大家说:“有请尊贵的萨伊达贝伊!”
在阿尔及尔,‘贝伊’是当地最高的军队统领,当地的最高统治者叫‘德伊’,‘贝伊’是‘德伊’下辖的军事长官,受制于‘德伊’。
在座的贵族们一个个懒懒散散地站起身,有的抠鼻子,有的眨巴眼睛,显然他们只是走个形式,一点看不出对‘贝伊’的尊重……甘林一看,这‘贝伊’就是这么教育手下的?
只听得殿后传来一阵“叮铃铃”的金属首饰碰撞声,一个带着半透明头巾,白色面纱,一身玫瑰红色衣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一众贵族们立刻低下头,右手放在左胸,微微鞠躬:“恭迎贝伊殿下!”
甘林抬眼瞟了一眼这个巴巴里女王,她披着一件带着华丽刺绣和饰品的‘米拉伊’(斗篷),半露出的小麦色皮肤如同光滑的绸缎,她的眼睛如同沙漠中的黑曜石一般明亮,威严地环视了一圈众人后,眼神最后和甘林的眼神交汇。
“你就是马修?果然年少英才!”萨伊达女王开口问道,声音中透着威严。
“不知女王找我们何事?”甘林微微鞠躬,用西班牙语回道,他心中奇怪,这个女王明明威严无比,为什么这群贵族们却能如此不敬?
“只想看看到底是哪路英雄,能让大名鼎鼎的皇家海军如此吃瘪!”女王面纱后面的眼睛,微微地弯了一下。
“只不过是雕刻一只小虫子的技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呵!照你的话,大巴巴里舰队岂不是连虫子都不如了?”
“井水和河水之间,本来就不应该互相比较,小小的警戒号,只是一湾毫不起眼的井水……在下只想增加一个朋友,不想多增加敌人。”甘林拐着弯说话,不接对面的茬。
这次突然来到阿尔及尔,本来就是计划外的事情,海军和海盗原本互相敌视,甘林实在想不出,巴巴里海盗突然掺和进来做什么。所以只好随机应变,尽量安抚好对面,好尽快离开。
萨伊达冲阿尔点点头,阿尔赶紧说道:“大巴巴里尊贵的领袖,热情欢迎来自法国的朋友,路途辛苦,这点饭食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为众人洗去沿途的疲劳,让你们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四周的贵族们一个个黑着个脸,甘林等人也不敢擅自动筷子。
女王突然大声说了一句阿拉伯语,给在座的所有贵族们弄得浑身一机灵。阿尔在旁边赶紧对着众人挤眉弄眼,几个贵族们这才磨磨蹭蹭地拿起面前的烤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嚼还一边点着头哈哈大笑。其他人一看,立刻也把面前的烤肉塞进嘴里,又是大笑又是称赞的。
甘林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肉,放在了嘴里,一股迷迭香和罗勒叶的味道立刻钻进了他的舌头,紧接着就是一股松软不腻的肉感,让他的味蕾大大满足,他眼前一亮:“好吃!”
弗利奥等人,这才拿起面前的肉,轻轻放在嘴里,然后就是一片赞叹声,殿里的气氛总算是活跃了起来。
甘林嚼了一会儿,想起了艾莉婕的话,低头想把肉吐出去,可他忽然觉得浑身不舒服,抬眼一看,发现萨伊达正盯着自己,无奈,只好咕咚一声,将肉咽了下去……
萨伊达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缕难以捉摸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她吩咐众人将最好的酒拿出招待客人。
一排侍女们立刻端着盛满了酒的金杯,光着脚款款朝甘林等人走来,她们轻轻地弯下如蛇一般的腰身,凑到几人面前给她们倒酒,嘴角带着勾人的微笑,眼神一闪一闪充满了风情。
看着眼前这些只穿着抹胸和低得不能再低的裤子,满脸妩媚的穆斯林美女们,就连弗利奥这种除了酒什么都不爱的老家伙,都直勾勾盯着人家,喝进嘴里的酒,混着哈喇子流了一身都不知道。
甘林心中有点奇怪,穆斯林不是不喝酒吗?哪里来的这些上等的葡萄酒?不会是劫掠的吧?
“这是法国的波尔多红酒,已经窖藏50多年了,平时轻易是不会拿出来的,代表我们的诚意!”阿尔解释道,又不停地劝众人吃喝。
甘林将酒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飞进鼻子,这股香味就像粘胶,将这杯酒朝自己的嘴边不停地吸过来,可甘林一想到刚才艾莉婕的话,心中又觉得事有蹊跷,最终理智还是克服了诱惑,他抬起胳膊遮住脸,转头将酒倒进了袖口里。
“这是清帝国的喝酒礼仪,我们会挡住脸。”因为萨伊达一直在盯着他看,甘林只好忍着衣服湿了的难受劲儿,赶紧找了个说辞搪塞过去。
萨伊达看他酒杯里已经干净了,眼神也从他身上移开。甘林呼地轻轻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