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神圣整洁的寺庙里,现在却满是碎石和灰尘,屋子里各种器皿,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还有不少人的尸体,被埋在乱石堆里,鲜血溅满了寺庙的墙壁和地面。
很多原本进入庙里的士兵们,为了躲避下坠的石头,都纷纷退到寺庙外面,甘林在灰尘中站起来这一幕,竟然没有人看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有人能活下来。
甘林自己也十分庆幸,若不是他踩到那根横梁,调整了姿态,他也得像其他人一样。
他抬头朝上面看看,圆顶上破了一个大洞,近三分之一的部分都塌陷了,从缺口处,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光景。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建筑……”甘林低声叹口气,从灰烬当中朝门口摸去。
他摸到门边,朝外面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的士兵们越聚越多,刚才的塌方,让更多的人凑在这里,这座本来人口就不多的小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纷纷离开自己的住处,奔向圣殿山的广场这里。
守卫们也弹压不住,越来越多的百姓,也涌进了清真寺前面的广场,回廊里,外侧广场。清真寺附近的士兵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兵力,去维持现场的秩序。
甘林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些士兵们,好多都被塌方现场腾起的烟雾,给熏得满脸黢黑。他心生一计,赶紧回到屋子里面,从一个摔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一套制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原本就满是灰尘的脸上,涂上一层灰。
他拎着一杆长枪,腰间挎刀,跌跌撞撞地就跑了出去。
外面的士兵们,又是乱跑又是乱叫,甘林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嘴里叽里呱啦地喊,具体喊什么,他也不知道。
这时,旁边有个士兵,跑过来冲着他大喊了几句什么,又指着内侧回廊的大门。
甘林赶紧点点头,管他说什么呢,让往那边跑那就跑呗!他二话不说,赶紧朝那边跑去。
跑到大门口,这才发现,不少围观的百姓,已经群情激奋,大家手里拿着棍棒,绿色的头巾,破衣服,还有举着草鞋的,吵吵嚷嚷就要冲进清真寺去。士兵们一个个都结成人墙,拼命阻挡。
甘林刚跑到那里,就被两个士兵给抓着,拖进了人墙里,他两只手被拉开,整个人就站在了队伍里面,对面就是汹涌的人潮,大家一个个脸上要么愤怒,要么痛哭,还有的人手里拿着棕榈树枝,有的人手里拿着经书,朝甘林的人墙,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后面的卫兵军官,嘴里则是一连串的口令,可甘林一句都听不懂,他这会儿就有点儿后悔,当时该向穆罕默德学几句阿拉伯语好了……
人群一次次冲击,士兵们手拉着手组成的人墙,渐渐抵挡不住,甘林胳膊上的伤口,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身边的士兵看出了端倪,刚想要做点儿什么,可是人潮又一次涌来,这次比之前的几次冲击,来得都更猛烈,组成人墙的士兵们,一个个都被挤得满脸痛苦。
突然,一名士兵实在捱不住了,他的手突然松开。
人潮仿佛开闸的洪水一般,一下子就冲开了整个人墙,不少士兵们站不住脚,就被愤怒的人群给冲散。大家潮水一般地涌进了寺庙前的广场里,大声地嚷嚷着。
甘林趁着这群人吵吵闹闹,赶紧松开了两边士兵的手,钻进了混乱的人群中,一路挤出了圣殿山。
等他回到客栈时,浑身上下的衣服,全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艾莉娜早就被街上的骚乱吵醒,可她见到门口的甘林,一下子没认出他来,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呼叫伙计们过来。
“是我……请帮我疗伤!”甘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就倒在地上。
伙计们吃了一惊,拎着一小碗水走过去,朝甘林的脸上一泼,洗掉满脸的黑污之后,这才认出甘林,他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把甘林给抬了进去,艾莉娜也急忙拿出葡萄酒,浇在甘林受伤的胳膊上,替他消毒。
一番抢救之后,东方天已经发白,疲累至极的甘林,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甘林沉沉地睡了一天,一直到第二天晚上,这才醒过来。
艾莉娜在楼下,听到甘林房间里的响动,就急忙端着一盆水,上楼走进了甘林的房间。
甘林胳膊上已经被包上了纱布,疼痛感也消失了,只是伤口觉得痒痒的,他伸手去撩起一些盆里的水,想要洗洗手。
突然,甘林发现这些水是浑浊的!
“哎,实在对不起,这城因为建在山上,时常断水,这两天这么一闹,唯一的活水池子也停水了……”艾莉娜无奈地解释道。
甘林犹豫了一下,又把手伸进了水里:“行啊,有水就不错了!”他洗完之后,这才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穆罕默德在楼下,看到甘林出来,连忙跑上楼,把甘林推进了屋子里,示意艾莉娜出去之后,一把关上了门。
“你就先留在这里吧,街上现在到处都在搜查你!”
“啊?我犯了什么事儿?”
“你胆子可真不小!什么时候和审判天使勾搭上了?”
“你说什么?”甘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穆罕默德让甘林坐下,简要地给他讲了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圆顶清真寺塌方,阿訇被杀的消息,就如同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扔进去一块巨石,不仅溅出了巨大的火花,也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大浪。
随着消息的扩散,这座现在寂寂无名的小城,一下子成了附近地区的焦点。无数的阿拉伯人站出来,在耶路撒冷城里,展开了规模浩大的游行,要求奥斯曼帝国的官员,立刻全国范围内发出悬赏,缉拿审判天使。
同时又在城里展开了大搜捕,理由是当时在尖塔上的人,是审判天使的同党,在清理现场时没有找到遗体,很多人就吵嚷着,要展开全程搜查,非要把甘林给抓住,城里的官员为了平息民愤,于是画影图形,命士兵们拿着甘林的画像,在全城展开搜捕。
二人正在对话,艾莉娜急急忙忙地在外面边敲门边说:“他们来了!马修先生赶紧跟我来!”
穆罕默德一听,立刻搀着甘林,开门跟在艾莉娜后面,三人上了房顶,艾莉娜打开一个堆放柴草的仓库,让甘林钻了进去。
“你就躲在这一束草后面吧!”艾莉娜指着墙角一大堆厚厚的蒿草,对甘林说。
甘林急忙钻进蒿草里面,艾莉娜又把旁边的蒿草拿来,盖在上面,布置妥当之后,才跟着穆罕默德一起下了楼。
搜查的士兵们已经在一楼坐下了。艾莉娜赶紧上去招待他们。士兵们一个个凶神恶煞,逼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过审判天使的同党。
“我们店里只有往来的客商,没有什么审判天使啊……”艾莉娜一脸无辜地说。
士兵中走出一个满脸胡子,面相凶恶的头领,恶狠狠地说道:“还敢狡辩,我们早就得到报告,说审判天使曾在你的客栈里出现!还不老实交代?”
艾莉娜一脸委屈:“那是个偶然……我们可请不动这样的人啊。”
“还敢胡说!”那个头领抡起一拳,打在艾莉娜脸上,打得她鼻子流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给我搜!”头领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们,就立刻四散开,有的将桌子给掀了,有的把木头椅子给砸成两半,还有的,就跑进后厨,抄起熏肉就塞进了嘴里。
可怜一个小小的客栈,就这么被这群人给折腾得鸡飞狗跳。艾莉娜眼中含泪,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头领。穆罕默德赶紧扶着她,眼中也闪出不满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一个士兵过来报告说:“首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上面呢?上面找了吗?”头领眉毛一抬,斜着眼问道。
士兵一听,立刻点点头,带着人就朝二楼跑去。
艾莉娜吃了一惊,她不顾脸上的疼痛,从穆罕默德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边跑上楼,一边大喊道:“店里还有客人休息,你们不要乱来啊!”
可那些士兵们哪里肯听,爬上二楼的客房,就一个门一个门地打开,进到屋子里搜索。楼上屋子里还住着一些来这里行商的商人,他们见到这情景,都吓得不敢动弹,任由这些士兵们进屋,抢掠一空。
穆罕默德暗暗咬牙,这就是一群打着搜查的名号抢劫的土匪!他不不禁感叹,就算是如此神圣的圣城里,居然也存在着这种可怕的奸恶。怪不得审判天使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士兵们卷了不少金银宝石细软之类,这才得意洋洋地走出了房间。
这时,一个人发现了通向房顶的楼梯,他立刻警觉地看了其他几人一眼,故意找了个理由,留在了二楼。
等大家都下去后,这人一把抓住艾莉娜,威胁她说:“带我去房顶!不然我杀了你!”
艾丽娅吓得战战兢兢,只好带着他,上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