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点了两碗粥,打算带回病房去吃。
他刚付完款,医院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顾先生,不好了,顾老先生失踪了。我们查过监控了,他去了天台。”
林叔本不姓的顾,是后来在顾家干的资历足够,才被赐予了主人家的姓氏。
在顾家的传统里,被冠于主人的姓,这是一份荣光。
“好,我马上回去!”
“老板娘,钱我放在这了!”
顾景琛拍下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连粥都来不及拿就跑回了医院。
“林叔,你要做什么!”
顾景琛来到医院天台,便看到林叔拖着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站在夜风中,仿佛时刻能被一阵风吹倒,他的脚下是整个繁荣的燕城,他的意图也很明显,想从这里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林叔笑了笑,苍白的唇,毫无血色,“先生,我想不到别的办法能让太太找到你了。但是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应该是一个大新闻吧,反正老头子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不如就帮一帮太太,让她找到你!”
顾景琛哽咽了声线,“林叔,我答应你,我会去找卉卉,你下来好不好。如果你就这样跳下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叔得逞的笑了,那笑是长辈的温情,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看到儿女重拾希望的欣慰,“先生,那你现在就给太太打电话。”
“好,我现在就打,现在就打!”
顾景琛当着林叔的面摁下了他刻在心头的号码,并且摁了免提。
苏卉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景琛!是你吗?”
“顾景琛,你说话啊,是不是你!”
熟悉的声音,穿过三年沧桑的岁月,再次从二人耳边响起,林叔跟顾景琛同时红了眼眶。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三口之家。
林叔照顾着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包容着他们的一切任性与打闹。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林叔就算坚持得到苏卉顾景琛和好的那一天,却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照顾他们。
时间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滋润出无尽的幸福,却又在之后让人经历离别之痛。
顾景琛没有勇气回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卉,他打这个电话过去也只是为了让救回林叔。
林叔用尽所有力气喊道:“太太,先生正在被沼泽所吞噬,而能拉他出来的人,只有你一个。老头子求求你一定不要放弃他。”
虽然顾景琛没有说话,但是苏卉你感觉到他就在电话的那一头。
她大喊,“我一定会的!你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林叔又笑了,三年了,他看着顾景琛一步一步堕落,心里着急又难过,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现在好了,苏卉回来了。
所以今天是他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顾景琛因为苏卉这一番话,喉咙跟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而他只有靠着逃避,才能再次将自己解救。
他只能挂断了电话。
但他的行踪已经暴露,苏卉一定会靠着手机信号找到他。
林叔得偿所愿的从天台边缘走向顾景琛。
顾景琛接住林叔用尽体力的身体,将他送回了病房。
事情很快被平息,这件事并没有被闹大,只是在医院内部流传。
而林叔体力消耗过大,没多留就睡了过去。
顾景琛安顿好林叔之后,去了医院配套的洗手间洗了把脸。
怕吵醒林叔,顾景琛特地把水流放的很小,他双手放在水龙头之下,等着掌心中的水流聚足之后,他才将之扑在脸上。
三年来,没有苏卉在身边,他睡得很不安稳,时常失眠,或是午夜惊醒而后便睡不着了。
睡眠严重不足,他的皮肤状态不似之前年轻,三十三岁的年纪,眼角可避免的有了岁月的痕迹。
加上他已经多日没有刮胡子,头发也懒得去理,不好好吃饭,瘦的骨瘦如柴,镜子里的他早已经没有当初俊美无双的影子,活像一个一事无成的颓废大叔。
而事实,他现在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颓废大叔。
这样的他,有什么脸面去见苏卉,再让苏卉像之前那样爱他。
顾景琛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带着未擦干的胡须,顾景琛坐到了陪护沙发上。
拿出手机给苏卉发了一条短信,【我现在没法见你,对不起。】
苏卉已经通过顾景琛的手机发出来的信号,定位他了位置。
收到顾景琛短信时,她正对着化妆镜,掩盖自己脸上的受伤过的痕迹,哪怕她现在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她也要去到顾景琛的身边。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顾景琛了,苏卉就开心的不得了。
可是她的情绪却被顾景琛发来的短信从天堂推到了地狱。
【为什么?】
苏卉质问。
顾景琛斟酌了许久才回道:【卉卉,三年了,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苏卉怒问,【你不是顾景琛吗?你怎么不是!】
又过了许久,顾景琛才回:【卉卉,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逼他?
苏卉直接气到将手机丢在地上。
她欣欣喜喜地盛装打扮,不顾身上的伤口细心准备去见他,到头来,竟然成了她在逼他?!
手机在冰冷的地面躺了很久。
幸好苏卉的手机抗摔,苏卉捡起来还能再用。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她不想他为难,回了一个【好】过去。
顾景琛看着那个“好”字,鼻子一酸,他立马仰起头,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
这种复杂的心情快把他折磨疯了。
最终他决定悄悄去见一见她。
方茹嫦的恶劣行径轰动一时,被她打的苏卉的身体状况也备受瞩目,新闻上有登,她所在的医院。
顾景琛先回了一样自己的住处,拿了一束他亲自用红丝绸剪成的玫瑰。
苏卉对真花过敏,他一直记得,所以三年来,每逢七夕节,他都会用红色布料剪成一片片的红色花瓣然后用胶水念成一束束玫瑰。
虽然那些花没机会送出去,他却一直珍藏着。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又多想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