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晚了，苏以欢没有特地让于庆芳来接，很低调地打了一辆车回到公寓。
“莫清莲回来的时间没有多久，你把她的行迹最大限度地做一下复盘，尽量把那张照片找出来。”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私家侦探说道。
“好。”
“另外，盯着白雨薇，有什么异常立刻跟我说，报酬我提前打给你。”
挂掉电话，苏以欢皱了下眉头，工作迟迟不开张，她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她这两年赚的钱不算少，但大半都花在了查广夏月的事情上。
剩下的部分，基本上到了顾墨琛的手里。
两年前她进娱乐圈是意外，但如今却想要做到顶尖，只有这样，她才有足够的能力继续查真相。
以及……
无论是苏家还是陆家，都没有办法明着对她这么一个关注度高的公众人物下手。
苏以欢脚下一顿，转身躲在了电线杆后。
顾墨琛和裴修直，就站在大门口的空地上。
“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已经送出去了，绕了这么大圈子就为了合情合理地把代言送给苏以欢，你的手笔真够大的。”
裴修直懒散地靠在车门上，十分揶揄。
顾墨琛侧眸，第一时间就看在了电线杆后隐约露出来的身影，桃花眼中漾开清浅的笑。
“值得。”
裴修直不由失笑，忍不住旧话重提，“她对你，当真只是救命恩情？”
顾墨琛淡淡地扫过他一眼，“会所开不下去，改行当八婆？”
裴修直：“……艹。”
他转头，苏以欢自以为躲得很好，实则一开始就暴露了。
“漫漫长夜，不耽误你，不过话说回来……”
裴修直拉开车门，转眸看他，“也不是哪个救命恩人，都能够让你有上的冲动吧。”
顾墨琛眉梢微挑，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滚。”
裴修直带上车门，超跑油门轰鸣，呼啸离开。
苏以欢猫在电线杆后面一动不动，想着顾墨琛应该已经进公寓了。
“出来。”男人的声线低缓，润着夜色的微凉，突兀传来。
苏以欢不自觉地抿了下唇角，低着头盯着脚跟前的地面，不至于啊，顾墨琛怎么可能发现她？
忽地，身前一暗。
苏以欢眼睫颤动得厉害，慢吞吞地抬起头，努力扯出了一个尴尬但不失大方的笑容，“嗨，真巧。”
她怯生生地望着他，仿佛还有些许的心虚。
“巧？”男人低笑了一声，大手落在她的脑袋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拍开，但右手刚刚抬起，就疼得顿住，肩膀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苏以欢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开，气哼哼地说道：“手拿开，姑娘家的脑袋，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动的吗？”
他不置一词，目光下滑。
苏以欢本能地将手翻转，手背对着他。
“走开啦。”
顾墨琛毫无征兆地欺身，稍有些距离的时候停顿下来，鼻尖闻到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桃花眼瞬时暗沉下来，“手怎么了？”
苏以欢瑟缩了一下，“没事。”
“手给我。”男人的语气微沉。
苏以欢反而将手往后藏。
“苏以欢，我不说第二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朝上。
苏以欢其实没有必要躲着他的，可她受伤后见到他，就是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苏以欢……”他的语气更沉，糅杂着压抑的几分怒气。
苏以欢指尖微颤，低垂眼帘，倔强得不肯顺从。
他扣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有些强硬地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路灯昏暗，但依旧可见细白掌心里斑斑点点的血液，陷进去的玻璃碎片有些反光，一下子就刺了男人的眼。
苏以欢用力抽手，牵扯到掌心里的伤口，伤口又开始流血，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顾墨琛！”她提高了声音，微微有点怒。
被她喊了二十年的父亲厌恶对待，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连想都不敢去多想。
可现在，之前被勉强压下去的委屈纷纷冒泡，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怎么伤的？”男人抬眸，桃花眼不沾半点的笑意，反而是戾气浓重。
苏以欢却隐约感觉到了掺杂其中的几分温柔。
她没吭声，就那么红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以欢咬了下红唇，“也用不着你管。”
话一出口她其实就后悔了。
那并非她的本意，可她就是莫名地不想让顾墨琛知道她的狼狈。
顾墨琛缓缓松开手，苏以欢心尖微颤，眼睛霎时就更红了。
“顾……”
……墨琛，你别不理我。
红唇微启，可才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就顿在了嘴边。
她的骄傲和明媚揉入骨血，故作坚强，差不多成了她的本能。
她低下脑袋，本来都打算好自己处理好后续，有什么好难过的。
忽地，指尖触到一抹暖意。
苏以欢眼睫微颤，没受伤的左手被温柔地包裹在宽大的掌心中。
她后知后觉地抬眸望去。
“走了，小可怜，带你回家。”男人桃花眼漾着说不出的柔色。
苏以欢瘪了下嘴，眼泪和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狼狈地别开头，抬手要擦眼泪。
可手还没有碰到，手腕先被抓住了。
“真不怕疼啊。”
她动作一顿，任由脸上的泪水纵横，没有抬头去看他。
顾墨琛牵着她的手往公寓走，她低着头跟着，数着他的脚步。
进了公寓，他将苏以欢按在了沙发上坐下，找出医药箱。
白炽灯大亮，苏以欢的手心中斑斑点点的伤口越发的触目惊心。
“我本来想去医院的，但怕被人认出来。”
顾墨琛一言不发地看着，苏以欢忍不住解释。
“刚刚也不流血了，我就想着回家自己处理一下就行，大不了明天再去医院。”
他抬眸，眸色冷清。
苏以欢抿了抿唇角，有些瑟缩。
他将垃圾箱垫在底下，消毒药水打开，要冲洗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会疼，忍着。”
“哦，我……啊！”
他说倒就倒，苏以欢身体一下紧绷，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太难了，就仿佛掌心被很多根针同时扎下去一样。
可男人按着她的手不动，有条不紊地继续冲洗伤口。
苏以欢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顾墨琛，用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