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本来就沾着火炉烧出来的灰，又落了泪，脸上登时是一道白，一道黑，跟个小花猫似的。
只有那双剪瞳澄亮无比，委委屈屈。
“别哭……”
顾墨琛顿了一下，“多脏。”
苏以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都这样了，顾墨琛竟然还反过来嫌弃她。
她一下就拉过他外套，眼泪和鼻涕一次性糊了上去。
顾墨琛眉梢一挑，她轻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他。
深色的西装外套上，湿漉漉的那一处隐约还反光。
“苏小姐，”方季同咳嗽了一声，“抽屉里有纸巾。”
苏以欢抽了下鼻子，拉开抽屉，但顾墨琛先她一步，将纸巾拿了过去。
他抽出纸巾，苏以欢就以为是给自己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好半晌都没有等到纸巾落入掌心。
她有些诧异地转头，就看见男人皱着眉头，嫌弃地去擦外套上被蹭上的痕迹。
苏以欢呆了一下，又生气又恼怒，鼓了鼓腮帮子，扭头去看窗外。
方季同扫了一眼后视镜，暗暗发笑，也不知道他顾哥偶尔那种如贵公子一般的洁癖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顾墨琛侧眸，女人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苏以欢……”
苏以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完全不想搭理他。
忽地，她的手被握住。
他的掌心宽大，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伤处。
“回公寓。”
“顾哥，你们这是真的把我当司机了。”方季同无可奈何，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调转方向，顺便在红灯间隙，把医药箱丢了过去。
苏以欢忍不住微微转头去看，顾墨琛空着的另一只手打开医药箱。
他低垂着眼帘，专注而认真，很是细致地拿消毒湿巾，一点点地去擦她手上的脏污。
疼是不可能一点没疼的，但很轻微。
苏以欢恍惚间有种很人珍视的感觉。
细致地擦过她的手，顾墨琛才给她抹上了冰凉的烫伤膏，不免就要碰到她的伤处。
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男人动作微顿，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望向她，“疼？”
“……嗯。”
“忍一下。”他的语气又轻又柔，跟个哄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有些不好意思，无意识地想要去捋耳边的头发，但手才刚刚抬起，就被他握住了。
“别动。”
苏以欢有些胡乱地点头，白皙的脸蔓开一抹红，故作平静地别开头。
好在，她的烫伤不严重。
为了避免她不小心蹭破了水泡，顾墨琛还是给她略做了一下包扎。
两只手绑着绷带，看起来比实际要严重许多。
“跟个小花猫似的。”
苏以欢抬眸看他，他将湿巾抽了出来。
她刚想伸手去接，却被避开了。
“顾……”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她本能地就想要往后退，可是她的下颚被他固定住，无法动弹。
“别动。”
她眼睫微颤，别无选择，只能望着他。
湿巾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脏污，他的动作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苏以欢不自觉地咬着红唇，心头突然就生出一种慌乱感，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片。
他身上的香味很清爽，又十分的熟悉。
就好像用的是和她同一款的沐浴露，和她身上的糅杂在一块，区分不开。
她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感觉足足过了一个世纪，他的动作才停下了。
“……擦干净了吗？”
从男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手指碰到的肌肤细腻柔软。
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乖顺。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顾墨琛的回应，她忍不住抬眸，却一下子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目光中。
她的眼睫颤动得厉害，“顾墨琛？”
柔软的纸巾贴在她的脸颊上，“还有一点。”
“……哦。”
男人的唇角勾着的弧度清浅，“怎么擦不干净？”
苏以欢水眸清晰映出他的身影，他笑声醇厚低沉，“哦，是你脸红了。”
她有些猝不及防地后退，他的手也顺势松开。
她的后脑勺就差撞上车窗的时候，男人的大手抵在后面。
“傻乎乎的。”
苏以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恼，“顾墨琛，你别太过分了！”
他手指轻按太阳穴，笑得风流肆意。
苏以欢被男色晃了一下眼，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色，可顾墨琛，却是能稳压绝大多数的顶尖。
“怎么？”
沉迷美色的苏以欢一下子回了神，心虚地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转头趴在窗边，看窗外闪过的风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看着经纪人于庆芳的名字，苏以欢莫名地不安。
“以欢，你推莫清莲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以欢双眸微阔，“怎么了？”
“十分钟前，你推人的监控片段被曝光了，现在已经冲上了热搜，摆明了有人要整你。”
凉意在她的心头迅速地蔓延开来。
莫清莲今天的这个局算计进来的不只是陆时轻对她的观感，还有她的事业。
挂了电话之后，苏以欢立刻打开了微博。
新剧记者会上的事情被大面积地公关了，只有小道消息隐约流传，本身就对莫清莲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而这则视频，直接将苏以欢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莫清莲，却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受害者。
苏以欢看着微博上猛然暴涨的恶评，面色发白。
能够在短短几分钟内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除了杜虹颖之外，不作他想。
“怎么了？”
她勉强扯出笑容，“没事。”
车停在了公寓楼下，苏以欢推开车门下来，顾墨琛紧随其后。
她忽然转过身看他，“顾墨琛，接下来你离我远一点吧。”
她方寸大乱，根本连应对的办法都想不到，顾墨琛和她搭上关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顾墨琛眸色一暗，刚迈出一步苏以欢就后退拉开了距离。
“拜托你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但你也别给我找麻烦。”
话落，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阔步离开。